网恋,昙花仅此一现
昙花一现的瞬间,是网络世界的基本现实。
离开
是一个人的事情
不需要对谁说再见
--题记
当七七坐在我面前,出乎寻常的沉默的时候,我知道,她的游戏结束了。
那个人,终于得以逃脱,七七赦免了他的罪,一个人背负了所有。
我并不想安慰,也没有语言拿来相对。我只是抽出一根烟,问她,要不要抽?她没说话,闷闷得点上。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落寞。
你恨他?我问。虽然我明了答案,她的表情里没有丝毫愤恨的痕迹。我的问题只是试图想让她清醒。而我自己似乎也是一头雾水。
网络很浅,寂寞很深。很早的时候就曾在文字里写过。我和七七一直都是清醒的吧。即使是清醒地痛着。即使有时只是在自欺欺人。
失眠的很深的黑夜,我借着一根网线,把自己丢进网络幽深而神秘的花园。
我在网络上做很多事情,看片子,写东西,打游戏。偶尔,也聊天。
在同一个房间,我和七七对着各自的笔记本,一边抽烟,一边喝咖啡,一边敲打键盘。日子昏暗。我们逐渐成了昼伏夜出的动物。没有任何光亮。惧怕光亮。
那样的混乱中,七七认识了落风,而我认识了大叔。
其实从未在真正意义上相信过所谓网恋。虽然,一直写着关于网络的文字。
我曾深思过,爱情的距离是否可能就是一网的距离。有时候会想象虚幻的爱恋其实充其量就是七彩的肥皂泡沫,美丽炫目,但只能停靠在不可及的距离,遥遥对望,一旦触碰,即是碎灭。
所以当七七和落风约在南京西路去见面的时候,我曾预言,开始便意味着结束。永远的结束。没有任何转身的余地。
很多次,隔着网络,我也会对那个我叫他大叔的人说,你来看我。我会一遍一遍的用文字重复着。不厌其烦。
他总是两个回答方式,一个是,好。一个是,呵呵。
我知道他不会来看我,所以才会一遍一遍的肆无忌惮的要求。我们都如此明白,比起爱情,其实,我们心里更害怕失望。
当某一天,七七告诉我,她和落风开始相对无言。
我微笑,我说,因为你们已经失去了继续走下去的理由,要么你消失,要么他离开。
七七苍白着脸,可是我还不想结束。颜,我想我还没有厌倦。
我抽烟不语。不知何时,我如此残忍的爱上撕裂。我说,不是谁先不爱,谁先离开。而是,只有在还在爱的时候放手,你才会痛,才会记得。
爱过一个人,我希望记得。虚幻的也好,我想记得。
一个雨夜,我房间里的电路短路,开不了灯,上不了网,打不了电话。
我蜷缩在沙发上,手机信号很差,我反复的看那个早就知晓却从未拨打过的号码。我其实没有任何话要对他说,或者我只是想叫他一声大叔,在这样的雨夜,这样的黑暗,这样的恐惧中。
凌晨两点,我又一次从噩梦中醒来。那个许多年来一直重复的梦境,让我心有余悸,我在失足坠落悬崖后又一次死里逃生。
窝在沙发上抽烟,外面雨已经停了。我突然觉得很想念。想念那个一直存在于虚幻中的人。
于是下楼。拿了张电话卡。楼下是一个墨绿色的公用电话亭。我突然间觉得这个电话亭似乎就是为我而设立的,为了让我给大叔打这个电话。
路灯灭了,我就着手机微弱的光,拨那个其实已经烂熟于心的号码。心里很平静。
电话很快的被接听,我听到一个声音,似乎很熟悉,他只说了一个字,颜。
很自然的问候,似乎他一直在等待的就是我的电话。而我一直期待的就是他的一个称谓。
我裹着棉衣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我说,怎么知道是我?
我一直在等你,因为你今晚没有在网络上出现。我一直在担心。所以在等你。我总是感觉你会出现。
颜,发生什么事?
寒冷开始渗透骨髓,虽然电话里的慰籍让我觉得温暖。我颤抖着给自己点上一支烟。
我说,家里停电。这里刚刚下过一场雨。很冷。我现在在外面,靠着电话亭,抽烟,听你说话。
呵,又下雨了。
大叔说,去睡觉。
我说,好。
外面很冷。天边微亮,又是一天。新的开始。
上楼。钻进被窝。我闭上眼睛,安然入睡。那个恶梦没有再来纠缠我。我在黑暗里听到一个声音,他说,颜。
我微笑。沉沉睡去。
七七说,我和落风似乎找不到之前在网络上的默契和共鸣了。
我说,谢幕的时间到了。别再做剧本之外的演出,因为没有观众,没有对手。注定了它所能拥有的只是个悲惨的结局。
七七说,原来有些东西真得只能是昙花一现。即使我们都想拼命的抓住。
我笑,既然努力过,既然留不住,那么,适时地放手。给彼此解脱,还彼此自由。
可是,为什么会痛呢?颜,我会痛呢?
因为你清醒。终会过去的,七七。相信我。我说。其实我也知道有些过去根本就过不去。
春暖花开的时候。一个人去了南京。仅仅因为出差。没有刻意的目的。
南京是大叔的城市。
独自去了玄武湖,紫金山,雨花台。走在斑驳的青石板路上,我给大叔打手机。
电话接通,他叫我,颜。
我微笑,随即沉默。我没有告诉他,我就在南京,此刻正伫立在他曾在文字里向我描述过多次的秦淮河岸。
没有相见的理由。
见面对我而言,只会导致两个结果,要么是解脱,要么是更深的沦陷。
解脱是因为失望,而沦陷是源于爱。两种结果,我都拒绝。
不想失去,也不想爱。我是自私的。我只能自私。
发现开始痛苦的时候,七七已经彻底将落风放逐。她选择了先行转身。离开网络,也离开现实。
七七是落寞的。我知道。虽然她什么也不曾说过。
而我也在渐渐疏离网络,疏离那个我叫他大叔的人。我害怕遥遥的相伴也会成为习惯。习惯容易形成,要戒却很难。
七七说,不要再去奢求那些他根本给不起也不想给的感情。
我抽烟不语。我其实知道。我想我会找一个理由让自己放手。
死心。不可颠覆。
夏天的时候。我已经变得淡漠。
我知道我可以让故事在无望中开始,自然也有足够的能力,让它在绝望里夭折。
我明了很多感情存在,但不一定要去强行索要结果。
如果终结,在八月,我会以自己的方式离开。
还是雨夜。还是那个墨绿色的电话亭。唯一不同的是彼时寒冷,此时炎热。我的心情也一样。
我在寻求一个答案。这个答案对我而言,极其重要。它决定我和大叔的感情是否会继续走下去,或以怎样的方式。
希望亦或绝望,仅在一念之间。
握着话筒,我拨那个熟悉的号码。我听到他的声音,他说,颜。
我抽烟,听淅沥的雨声。我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我问,大叔,你爱我吗?
回答我的是久久的沉默。我安静的体会自己的心在他的沉默里一点点地沉寂下去。如同死灰。
很久,我听到他的叹息,他说,宝贝,我心疼你。
心疼和爱,有区别吗?我感觉自己握着话筒的手指渐渐在炎热的空气里便的冰冷。话一出口,觉得多余。
他说,有区别。回答的不假思索。简短有力。
我沉默抽烟,不发一言。
终须告别。我和大叔终须告别。我一直清醒。一直沉溺。
宝贝,不哭好吗?大叔的声音,温柔透着疲惫。
我说我没有哭。我的确没有哭泣。
轻轻挂断电话,我开始觉得空空落落。
发信息给七七,我说,我的昙花,终于凋落。我想去喝酒。
七七说,我在杰森等你。
酒吧。我和七七对饮。
七七说,为我们的失恋干杯。过了今晚,网络,男人。暧昧,情感。让一切统统去见鬼!
我说,我爱上撕裂。七七说,不是你爱上,是我们别无选择。
七七微笑,其实,你恋上的只是一份虚无,在现实生活,你们甚至没有一次具体的牵手。你们之间只是一张空白的纸头。颜,我们都可以放下。是真的。
换了QQ,换了头像,换了身份,换了手机号码。叫颜安的女子,从网络彻底的消失。
没有任何痕迹。没有线索。
一味的以为决绝便可以忽略伤害。我总是在不该自以为是的时候,自以为是。
仍旧会去论坛,写一些灰色调的文字。换过各式各样的马甲。我以为大叔他不再能认出我。一直对论坛有情结。一直记得,是在论坛,和大叔认识。
大叔的跟贴从未停止。不管我以怎样的身份在发文。他知道是我。他寥寥数语的点评一直可以深入剖析到我的每一个断句。
只是,没有言语。他从未问过我任何。似乎我的出现和消失都理所当然。我只是仍然习惯他的陪伴,即使若即若离。
没发完一篇帖子,我迫不及待要寻找的是他的跟贴。我知道,我其实从未淡漠。
我的虚假,只能暂时说服自己。是的,我其实明了。
父亲节。很深的夜。
我用新的手机号码拨打大叔的电话。响了一声,仓皇的挂断。我其实无话可说。
一分钟后,他打过来,我听到他叫我,颜。
眼泪毫无预期的流下来。我捂住自己的眼睛。没有语言。
原来昙花一现的瞬间,已经时过境迁。我们在心里坚持的一直是对彼此的那份欲罢不能的幻觉。
无关于想念,无关于爱。
八月,有人说适合告别。
我深陷在无边界的黑暗中,翘首回望来时的路,一片苍茫。
我听到远方传来一个声音,他说,把手给我,我带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