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草（外二首）

空背篓

满山的风、制造阴影的光

从阳坡爬到低洼

牵牛花，学会唱歌了

清贫世界，背篓空悬

背风摇摆的草芥

拖着根系，对天堂犯愁

喇叭花败在槽口，转成马粪

玫瑰，败在街角

败露了嘴唇的秘密

芦草，钻进灶眼直取青云

歌颂肋骨和大腿的喉咙

吞下狗肉，即吐出酒香

叛逆的镰刀，割破手指

成为酿制眼泪的依据

荒谬的旱蛙，蛰伏的山谷

那——

永远装不满柴草的背篓

悬在时光的尾部

晃来，又晃去——

夜猫子

鹰飞来的地方

鹰的声音，是一间柴房

枝桠，鹰的爪子

紧抓夜的虚弱，栖在宇宙的窗檐

眼睛——

锋芒的针

刺穿风，并无刺破假寐的星星

却刺伤了依着槐树打盹的狸猫

那薄薄的月亮

被阵阵麦加朝觐般赞颂真主的声音

簇拥着——

升上了天空

飞鹰孤独而去，不过是这月亮

凌乱的翅膀想要扑打的——

来世的

一个黑斑

一片白光，平铺在空地上

初学走路的女孩

绵软的小脚丫、她的小身体

留下，今生第一幅影子

艾草

爱在野，手在野

低哑的声音贴着地皮

仿佛要狰狞的田野，把食物松开

把枷锁打开

松开草绳，放逐烟

抽紧腰带，走在山腰的细处

松开跳着行走的蚱蜢，疏散颠簸的忧伤

挑亮灯芯

慢慢煮，煮一窝鸡蛋，松开手里的盐

为啼血的公鸡，准备一个亭亭玉立的清晨

记住花开花谢的日子

为五月的门楣插柳，避讳黄巢

松开奶奶捶背的拳头，把咒语

还给巫婆，找回面如谷色的舅舅

松开锅台边姑姑的裹脚

握住，所有伸出窗户的手

抓住悬崖边的艾蒿，使劲

爬上青面獠牙的深渊，收拢山脉

是与非的残片，编个具有表情的草人儿

陪她再活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