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之碎语

《脸》

我打算卸下这张脸

让石头凿穿肩膀。凿碎第十三根骨头

我就设想，你戎装战马

穿过我的胸口。我敞开怀抱

接住你沸腾的马蹄。来

现在可以安静些

坐下来。坐在刀尖上

我们谈谈这刀的厚度、锋利度，以及

是哪个男人，用牙齿磨出的感光度

猜它会以怎样的柔软

插进九月的喉部。它能不能一刀下去

就切掉脸上的冰霜

最后，你要把我放进刀鞘

并吞掉所有光。你拔刀出鞘

我的脸，在你的刀刃上

要开出妖娆罂粟

《排列》

九月九日，风撕扯洁白的语言

我着手造船，驶往北国的春天。我说的

是我的北国，不包括粤南

不包括你的江南，　且和你身体里盛满的夜色

无关

羊群在秦岭背上，交头接耳好一阵子

黄河的水，蛇样盘踞额头。在这里

我异常恐慌，羌笛一声盖过一声

盖过所有罪孽。这一天

咸阳略显焦黄

那个被唤作南齐的村庄

日头高过高粱。女人盘发髻

贴花黄，穿上粗布衣裳。男人支起耳朵

听火车咆哮，砸过菜园的豆荚

我日夜盘算，该刻一把多长的尺

丈量内心的坡度

“嗨，让你的思想点燃我全身的羽毛吧”

木舟已沉水。云薄的令人心慌

我伺机卧倒，然后说：

时光静好，赶快出逃

《请给我木鱼的入口》

不可以说：山重水复，我无路可走

得允许河塘崩裂，鱼儿穿起水晶鞋

隐藏在一页童话里。我说亲爱

这么叫你，就被影子割伤。你用霜色圈住我

我们的花朵，在石头上摇曳生姿

必须背对你，摸索你的前世

必须咬破所有日子，掏出语言

装饰你的宫殿。你看

我多像一枚坚硬的果实，剥开壳

就露出细致的筋骨。为你

钻进红砖绿瓦

亲爱。凉风有信，露水打湿秋月

黄昏砸下之前，我们须背道而驰

等火山爆发，你要告诉我

我是在桂林，还是湘南的凤凰。或者

只是隐于一篇经文

别再敲打那口破钟了

亲爱，听我说：

给我木鱼的入口。送我回我的

乌有之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