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他走一程

何须分明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7-31 10:47 责任编辑:张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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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我们身边有很多这样的“永安叔”,他们都很普通,却一直在用力诠释着自己的生命。关注身边的人和事,关注情感里的朴素。

昨天清晨,天还未亮,犹未睡醒之际,听到房东大娘与先生在窗外说话,依稀是某个朋友去世,猛然惊醒,先生回屋才告知是公公多年的好友永安叔,前一天午后突然去世,甚至没来得及送医院就停止了呼吸,只有五十五岁。这种死因恐怕只有两种情况,不是突发脑溢血就是心脏猝死。

我就那样坐在床上愣愣发呆,想起他那高昂有力的唢呐声,想起每次走在街上他笑哈哈的面容;想起他良好的艺风艺德,泪就在眼里慢慢聚集。

永安叔是艺人,而且是真正的艺人,我这样说一点也不为过。他从小就学吹唢呐,而且因唢呐名振一方。喜事场合,少了他的唢呐,就少了份热闹与喜庆,白事所用者少,但除了他之外,似乎竟无人敢承揽白事。永安叔为人随和,应承的婚庆,从来没误过事,只要先应下了,不管后来者出钱再多,即使双倍三倍的价钱他也决不会因利失信,家境不好者甚至低于正常价承接,钱多钱少都是卖力的吹奏。近几年乐队的出现给他带来很大的冲击,年轻人喜欢热闹,美丽的歌手在舞台上唱歌跳舞异常火爆,但是年轻的歌手常因工钱多少而闹别扭。永安叔依旧不为所动,依旧召集他们那一帮老伙计安于他们的世界,用他们传统的乐器演绎着他们的人生。

他爱这一行,一半是离不了音乐,还有可能也就是喜欢这些喜庆的场面,结婚是快乐和幸福的,他的唢呐声更平添了几份快乐,在这样的场面,谁又不是笑逐颜开呢?

公公与他相熟,也是结缘于乐器,公公善吹长笛,我却是很少听到他们的合奏。《将军令》《苏武牧羊》曾是他们的骄傲,而今永安叔并无传人,几曲知名的老曲便成了绝响。前一段时间公公还曾说过,等到秋后结婚的多了,再一起合作,在唢呐声中迎接每对新人。

我第一次见他,是结婚的时候,车停在村头,就是他那高高低低的唢呐,是他用唢呐迎我进门。

奶奶去世的时候,又是他召集几位好友送奶奶走,那天我们几姐妹为奶奶哭得肝肠寸断,先生也哭得几人都扶不起来,后来有人告知,他也是边哭边吹,用他最爱的音乐来表达哀思。奶奶去世时是八十四岁,并且病了一年多,我们至今还是那样的心痛,而他如此年轻便撒手而去,又让谁不为之动容呢?

先生赶紧给公公打电话,才知公公早已得到消息已在他家里了,他放下电话也赶了过去,我在家就那样的心神不定,心痛他的突然离去,让妻女情何以堪,让八十老母情何以堪?

下午得知,他唯一的师侄组织了一场送别演出,召集了十多位吹鼓手用音乐来陪他走最后一程,每个人演奏的时候都泪流满面,哀怨的乐声在空中飘荡。他的一生与音乐相伴,最后一程也离不了音乐。

他的离去太突然了,突然得让所有人为之心痛,突然得让每个人都承受不住,外人尚且如此,亲人们又该如何承受?

他的女儿哭得晕倒了好几次,在出丧时扶着灵车,就一头载倒了地上,许久都不曾缓过气来。老母白发人送黑发人,两眼呆呆的,没了表情。

坟里陪他的也是他最爱的一支唢呐。

听着关于他最后的一切,心痛不能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