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登西塞山）

西塞山位于黄石市城区东部长江南岸，以险峻秀丽的自然景观和纷陈的胜迹为实物主体，以道仕袱古黄石城多经沧桑的变迁史和年代久远的古诗词为重要文化内涵集合而成。

在我眼里，长江

是上天给东楚大地画出的

一道弯弯秀眉

西塞山便是这多情秀眉下的

明眸

每天清晨

晨雾和朝露都忙着为西塞

缝制一件水晶的婚纱

要将它远嫁

然而太阳一出，又见它

壁立江心

横山锁水

雄峰奇石坦然梳理着

春天为它染成的绿发

西塞舍不得走

它恋着这水

恋着这一方风雨

它恋着山前的白鹭

江里的鳜鱼以及

慕名而来的游客

沿江看山

风景如梦

山动，水动，人动

好奇渐成仰慕

而山不可言高

攀而登之

人就是山的巍峨

登高望远

极目楚天

浪下三吴

长江，就会沿着你颤抖的睫毛

流进你澎湃的心中

水

水

水

三面环水

西塞是水的宠儿

受水的呵护，它也是

水的心

美不美，家乡水

许多人都有此等感触

若要细致描述

双观亭的苍松

早已举起满身沧桑的虬枝要求发言

桃花亭的桃花

爱以娇艳的方式

夸夸其谈，至于

漫山遍野怒放的杜鹃和

簌簌起伏的蒿草

也有滔滔不绝的议论

而一只路过三国古栈道下的白鳍豚

将头探出江面又沉下去

沉下去又探起来

仿佛有话要说又无话可说

沿着画廊走进画中

你会意想不到地与某个传说邂逅

元真子钓鱼台的钓杆犹在

在那被鸟语霸占的

长长下午，缀满花香的铁索

誓要将一条千年前的中华鲟

钓到眼前

让它看看今日沃野千里的西塞

楼宇入云的东楚

让它听听

在龙窟寺江涛伴奏下

文人墨客们

又为西塞赋写的新诗

赞美西塞

话最多的还数小雨

平坦舒畅的江面像一张稿纸，由它

一写就是一天

（有赞叹也有唏嘘）

它写下一行

浪给抹去

再写下一行

涟漪又抹去

再写下一行

又被胭脂鱼抹去，但见

粼粼碧波

鱼群吹浪

虾戏文中，直到

彩虹跳到半空

洒一把七色春花在江面

笑江水羞赧成新娘的脸

西塞之美美在水

美在千年不变的温柔

而由夕阳，野山花酿造的

被柳丝儿搅拌了整整一个春天的

劲酒

是归乡游子的最爱

春天，眨个眼就过了

别管离愁多重

上观亭下的葛藤

也要腼腆地将手伸进

秋日的江水

试试西塞的体温

楚山的蓟草

也要挺起胸膛

以一张张苍茫的脸

渡过冬天

覆雪下

一片瘦瘦的落叶

悄悄探出头

屏气凝神欣赏着一窝土拨鼠

月光下的漫步

它看到

樟树槐树高高举起的臂

拉回了

因寒伤情的春天

盘桓在北望亭的风雨

不分春夏秋冬地呼唤

似要把被江水冲走了千年的

故事

唤

回来

朝暮之期

最宜看江

看金蛇狂舞

听江风咏叹

——哦，那日出

应邀而来

不理会醉卧江滩的鱼网

反以橹，棹的方式问候江水

它细细向鸬鹚

打听飞鸟们的心事

翩翩如一只蝴蝶

炫舞于一线峡之上

朝阳最是钟情于峭壁

它要峭壁随同枫叶燃烧

它要时时以激情的彤红

扮装峭壁的容颜

傍晚，水鸟给绚丽的晚霞

腾出江滩

流萤在宁静深邃的夜空划出

一个又一个的圆

一只流浪的江螺

匆匆在这里搭起个家

我也在等月亮升起

好砌一座月光的房子

给我在西塞的“初恋”安一个家

我实在不曾懂得爱情

以至于用脚印标出的省略号

迷惘了多少江贝

爱江成痴的我

当然也是爱花成癖的我

咏荷的情诗未作完

牌楼畔的菊花又灼灼其艳了

渴望幸福的姻缘

又岂是某个十六的月亮

或者“港饼”所能传说的

而人生之乐远不如游鱼之乐

生命长河中的个人花开短如“牵牛”

亦如一朵江花

还来不及看清岸边青苔的颜色

就被无情的漩涡吞没了，带走了

（我是多么羡慕作为一滴水的单纯，以及

汇聚成江的淡然。）

其实，生命的精彩不在于时间的长短

而在于生有所值的奉献

况且银杏有银杏的寂寞

小麦花有小麦花的妩媚

瞧，西塞摩崖中的“蛟龙”与“虎豹”

依然掌握在那只石刻的“佛掌”中

历史

又一次在暗示

一条江向一座山发起的挑战，结局

可想而知

既要“千里奔”

定有“江中断”

况且吴魏争雄

蛟龙吞军

百战百悲的血痕

又何曾留下半点辉光

但见漠漠飞舞的芦花

又不知在为哪朝哪代战死疆场的勇士

戴孝披麻

不见了道仕洑古镇

不见了古钱窖

不见了古墓葬里的文物

但只见西塞山前的明月

涛声依旧地来倾听

东林寺的钟声

西塞啊西塞

你崖陡陡不过岁月的切削

水急急不过时间的冲刷

你回峦引来的群峰

横断了梦魇中的楚山

千寻铁锁锁不住大江东去

道者魔法守不住石壁凋落

你只是用桃花书写了一页历史

用青苔记录了江山的落寞往事

用铁索之锈锈住了一斑

岁月挥不去的痛

（诵史未免沉重

吟风咏月又显然轻浮

西塞啊西塞

别再让江水尽以泪的方式

——奔海）

谁也无法把心情

简单地分为高兴或者忧郁

正如不能把天空

简单地分为晴或阴

西塞也有迷惘的时候

或举头沉思，望海

或低头怅惘，忆山

它确确实实没能听清

那行匆匆横过的雁字

说了些什么

它感受着

由三峡而来的洪峰中

还呻吟着猿啸

它感悟着

那盘旋在空中的鸽哨始终在耳边

嘶鸣出一股火山般的豪情

它多想提起整条长江的水来

在蓝莹莹的天空挥毫疾书

写历史，写兴衰

写成功，写失败

写将军的斗志写文人的爱情

写脚下的涛声

写一片含羞草的嫣然

江水理解西塞的豪情

它轻轻拍着西塞的肩

轻轻拽着它的衣角

一声声

轻轻地承诺

——等我，等我

等我变成风雨

归来

风雨的痴情终究敌不过江水的无情

江水远行的孤独

西塞承载了一半

我的诗里留下了另一半

烦忧往往都隐藏得很深，在山南

在一丛绽放的美人蕉中

一只大杜鹃的呐喊悲怆依然

“行不得也，哥哥

——天高海远”

而一棵丝瓜所能表达的眷恋

就是模仿江行的蜿蜒

它一路走一路花

怕找不回西塞这个家

听到了吗？

蝉鸣一直在用一个腔调

反复吟唱

——江远实在敌不过我的挂念

江行也——

随江水行到江阴的一瓣桃花

在千遍万遍的回首之后

终于翻然醒悟

西塞山原本是一只巨大的螭吻

雄踞江心多年

在此坚守

东楚人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