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赶路人

曾经好长一段时间，一个人赶路时，大脑总会莫名其妙地弹出一个人的影子，只一闪，就将我拉入了一个想象中的浪漫世界。

他走路的姿势很奇特，像一把剑利，随时准备出鞘，又像一位安详的老者，静静地诠释着人世的仓促，但他的本质是野兽——狼一般的野兽，为了胜利，他可以忍受一切别人所不能忍受的“等待”。也许对于世间万物来说，等待是一件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但是，当你一个人横穿大漠或者极度空虚、饥饿的时候，你就会很快改变你先前的看法，等待，实在称得上人世间头等大事——令人头痛而又不可逃避的事。

他就是古龙笔下的阿飞，一位孤独的赶路人，从生命的起点一直到生命的终点。或许他也可以称得上一位侠客，但在我看来，阿飞是一个标准的风雨赶路人。

似乎所有的赶路人都会有一个或几个既定或预定的目标，到哪里去，去干什么，即使放荡不羁如阮籍，赶路仍是为了摆脱他心中的枷锁。凡夫俗子如我辈，赶路多半是为了上清华北大去，或挤入人民大会堂，或往罗马奔，或向山姆大叔致敬，或爬上塔尖，或越过黄河，或抱得美人归，或杀出一条血路来……

前进，向前进，似乎这就是赶路的通用目的。相信大家都还记得那个与乾隆皇帝有关的故事。一日，心血来潮的乾隆指着江面上密密麻麻的船只问一位老禅师有多少，老禅师说：“滔滔江面，有船两只。”乾隆不解，老禅师解释说：“人生只有两只船，一只为名，一只为利。”说得实在太妙了。不过老禅师似乎忘了，他其实应该什么也看不到。所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也。

我又想起阿飞，一个完全凭空捏造出来的人物，一个常常独自穿行于生命荒漠的浪子。阿飞时刻都在赶路，而且速度绝不比别人慢，但是天知道，他究竟要走向何方，他走路甚至只是为了打发生命。这是一件多么残酷的事情！当一个人需要将“打发生命”作为做某件事的理由时，那么，他也便失去了活着的全部意义。但是，阿飞实实在在的活着，而且他至少还有像李寻欢这样重情的朋友，因此不能说他活着纯粹只是为了衬托出世界的美丽。他肯定也是有目的地的，赶路就是他赶路的目的，赶路就是他的生命，赶路就是他活着的意义。

对于别人，赶路简直就是受罪，但对于阿飞，赶路是一种放松，一种生命的释放。尽管后来阿飞禁不住女色的诱惑而一度丧失了固有的特质，但在我心中，阿飞永远都是一个为赶路而赶路的赶路人。这岂非正是生命的最大玄机？

从“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到“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再到“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也许阿飞走的正是中国赶路人数千年来不断反复走过的道路，但又有所不同，阿飞赶路，只是为了将生命的原生态一一演绎。

于2007－7－29晚湛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