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书

无花无酒居士 诗歌 现代诗歌 2009-09-04 18:28 责任编辑: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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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整组诗歌语言运用大气,文字在时间和空间中跳跃交错;长句和短句各有特色,意象虽多,但表达的却是深入浅出;可见作者的文字和阅历是在同步的积累和沉淀!

一、平原

夸父的胸膛成就了这片土地

平坦肥沃的黄黑色平原

这里的人们听着马蹄奔跑的心跳

耕耘着祖先的皮肤

喝着流淌了千百年的血液

梦着火烧的双眼

虔诚地敬着说不上名字的神

黄色肉体上烙下

世世代代读不懂的文字

儿子们坚信有人能读懂它

因为说不上名字的神曾在一头牛的眼泪中暗示它的子民

平原中央有一块紫黑色的胎记

胎记上被说不上名字的人建起了小神庙

神殿中央没有神像

贡台上一无所有

当有一天我好奇地走进去

一只瞎了右眼瘸了左腿的流浪狗

用近乎呻吟的叫声威胁我离开

离开的瞬间一个黑影一瘸一拐走出神庙门口

我一个流浪者

或者还乡者的身份来传颂着平原的事迹

你尽可能把我看成那说不上名字的神的使者

因为我的右侧脸颊

印着同样形状的胎记

我梦到了不分昼夜的梦到

在我活着的最后一天

将走向一堆火火中飞出的凤凰将成为你们永久的图腾

灰烬中的头骨将和着神庙底座的紫黑色泥土

完成说不上名字的神像的复活

五千年前他去流浪

二十年前他重新回到马蹄奔腾心脏的故乡

路途中

那个男孩正被水中的双手拖往黑色沉泥

他轻轻走向我的身体

我像西方的落日沉沉死去

他如东方的朝霞黯然复活借着我的躯壳

水中的回光返照折射着改变历史的承诺

二、游荡

我曾在八十年的死亡中

踏遍平原的每一个角落

外面蓝色红色的世界同样吸引这个陌生的游客

我会流泪如果亡灵有眼泪

他们没有神

因为我在他们信仰的河流中只找到枯死的贝壳

贝壳中的珍珠同样失去了光泽

年轻人没有了横流在战场上的血的温度

冰冷的如死去的石像

我也曾在他们的青春中找寻火种

但失望永远是我八十年的日出日落

抱着绿色的箭矢和断弦的弓我只能在某个英雄的坟头默哀

我的英雄你的骨头是否燃着愤怒的磷火

你的子民是否还有崛起的种子

在你的皮肤下挣扎攻破你的血管和青筋

有次路过东方茅草房门口

一个孩子正在出生那是一个黎明

女人的喊叫声透过灵魂的黑衣刺了我的内脏

一只折了右侧翅膀的纯白色鸽子在我头上卧下

啄了我的眉心

接生婆抱着红色的婴孩笑红了脸

第十一个

是个女孩

那女孩透过门缝看我挥着玛瑙般晶莹剔透的双手

我会回来

在你十八岁那年门口枯死已久的槐树发出新芽

流浪的亡灵

河边的女神为了你忘了手中的弹奏

每当你路过荒废多年的积水窑坑

红砖垒成的烟囱是我追寻梦想回归故乡的灯塔

然而狂风大作的那天我的灯塔轰然倒塌

赶着骡子的矮个子青年捡了我镇守烟囱的宝剑

瘟疫伸着长指甲的手抚摸无知的脸庞

流浪我接受亡灵的旨意和使命

继续流浪

但我时刻想着那个婴孩心中的姑娘

赞歌我不要赞歌

当你踏着沾满泥土的黄叶舞蹈

淫荡的风撕扯你的裙摆

我会唱出最痛最美的赞歌为流浪的亡灵

为走进死亡的肉体和走向永恒或消失的灵魂

我从瘟疫的噩梦中醒来

满地的尸体灰色的面孔

说不上名字的神此刻没人呼喊你

因为你没有名字

悲观的流浪者啊

三、爱情

等我回来

循着爱情祭祀的呼喊

你纤细如玉的手牵着另一个长发的男人

我碎落的心飘落在枯槐唯一的绿叶

八十年的思念

瞬息成鱼顺着眼泪汇成的河流

当死灰般的双眼再次遥望承诺

晚霞吐了一口鲜血迎接我的新生

唱着失恋的歌声坠地

我选择重新遇见你

长发的男子是那爱情祭祀的情人

他骗取了本属于我的爱情

然而当骗子重新回到情人的怀里

留下孤单的你我的爱人

我知道你出生时的那个眼神绝不是风一般的消逝

等待的手势也绝不是多情云彩教会的调戏

姑娘我的爱人

当我重新站到你的面前你不能接受我的真挚

旧情人的面孔仍旧没有离开你不堪回首的回忆

那些海誓山盟

仍旧蒙蔽你有着海水般湛蓝的迷人眼睛

你不曾抛弃痛苦的过去

啄了我眉心的白色鸽子

羽毛飘落一地尸体被蛆虫分享的只剩多情的喙

春天的新娘一年中成为三个孩子的母亲

可是我的爱人你从不用水灵的双眼看看

我抚摸过的鬓角已经白发斑斑

油菜杆似的蚕仍旧不知疲倦地吐着献给你的丝

直到你忘记我的面孔

我大声呼喊

转身离开的瞬间明明看到你不舍的嘴角

那说不上名字的神

没收我的爱情作为牺牲的食物

雨点繁星也是我哭了几个世纪的晶莹

我的爱人孤独时请在夜间仰望天空

我不得不走

回到我紫黑色的土壤

短暂的八十年看着你的肉体走进坟墓

我的生命也就到了尽头

像梦一样

温暖的火我闭着眼睛涌入你的怀抱

感受爱人的温暖

身体一寸寸撕裂

每一颗牙齿每一缕头发

归于灰烬

头骨咯咯碎裂的声响是我的情歌

左眼为凤右眼成凰

是我流浪亡灵的涅槃

神像一夜间屹立在庙宇中央

图腾说不上名字的神

平原祭司举着子民的信仰

膜拜石像

为情而死的亡灵为爱而生的凤凰

挥动的火焰

凤凰之神平原的石像

四、饥荒

那是一年的中央

外地流浪的乞丐侧卧在我的门前

两眼凹陷如被攻破的城墙

披散的白灰头发是美杜莎的杰作

胸前的肋骨一根根精神矍铄

梧桐拐杖一夜间蚂蚁啃为碎末

第二天太阳回到中央

乞丐被众多干枯的手抬进火堆

尸体噼里啪啦唱着古老的民歌

粮食就要收割火成了恶魔

挥着热情的双手为我的子民劳作

劳作劳作后

天空依然没有一丝的沉默

小小的风漩涡逆时针转载平原的某个地方

当黄色的麦田变为黑色沟边的青草转为干黄

我的儿子我的女儿

我的很多儿子很多女儿

抱着我的双脚哭声把我的皮肤震裂一片片落到黄土地上

膜拜的鲜血在每个孩子的额头流淌

可是我的儿女我只是石像

你们的神灵只是无血无肉的石像

饥荒的罪者

你可曾看到一张张枯槁的脸庞

难道只是火的怂恿便让你从弱水的封印中挣脱?

回答我还是哪个抛弃了爱的女人给了你媚惑?

饥荒的罪者我的子民就在此刻化为不屈的亡灵

目击你的万恶

白色幽魂唤出的灵蛇缠紧了你的喉

让你无法放歌

猩红的毒液走进你的眼睛还有耳朵和鼻子

让它们知道什么是饥饿

然而然而无论如何

白骨堆积在我的田地

夜间燃着磷火磷火跟着我轻盈的步伐

唯唯诺诺

青色的空气里只有说不上名字的神

失去了人间气息的庙宇中

仍旧坐落着说不上名字的神的石像

我还是我亡灵

我一遍一遍踏着头骨为你们张罗赞歌

可是我的子民你们理应为我战死

如今却死在饥荒

我的耻辱永远指着大熊尾巴的北方

为你们默哀

灵魂不死因为亡灵选择沉默

亡灵放歌

诸神随着你的节拍跳起舞蹈祭祀不死的承诺

五、新生

死亡的河水不久前流过

泛着荧光的水草诉说着寂寞

游动的鱼骨睁大双眼找寻着新来的过客

他们将只留下骨骼

太残酷像疯子一样不停地寻求施舍

死去的已死

留下为数不多的生者在寂寞中苟延残喘

那些年轻的男人女人回归原始的结合

没有婚礼也没了祭祀胡言乱语般的祝福

只有一个孤独的亡灵缠在一起的男女旁

为新生命抛洒智慧和勇敢的甘露

然后静静离开

等着那一刻

我的子民

此刻无论承受多少折磨

请让我——你们的神知道

你们仍旧拥有不灭的凤凰之火

看看图腾那血红火焰中飞出的凤凰阿

死亡只是新生前的洗浴

起来吧我的儿子们

看那座疲惫不堪的庙宇和说不上名字的神像

我经过痛彻心扉的剥落重新站回神像基座

做你们的守护者

哪怕重回原始部落哪怕只有你和我

请拨开不忍回头的黑云

让太阳新的光芒让月亮和泪滴般的星星

重新在这片大地头顶的天空落脚

新生儿一个个降生

啼声刺透哑巴似的空气

把生命的颜色涂在每一个角落

雨后的彩虹看到也只能

自叹不如地在透明热粥似得空气中蒸发掉自己所有的颜色

听吧一首首沁人心脾的情歌赞歌

都是我为你谱曲搭配着舞蹈

我的儿子黝黑皮肤的儿子

看着我美酒般香甜的眼睛虔诚祷告

我们的民族已获新生

已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