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

一个女孩，正坐在电脑前，脑海中一个人的眼神带着她神游了二十余年的生命。

四五岁。小女孩坐在父亲翘起的脚尖上，两只柔韧无骨的小手被父亲朴实厚重的大手包着，温暖无比。父亲轻轻地摇晃着搭在右脚上的左脚，有节奏地一上一下，父亲一直注视着小女孩犹如坐在美丽的秋千上快乐地晃荡，脸上的笑容也如涟漪般荡漾开来，偶尔突然地伸直双手，把上扬的小女孩抛高，再疾速地抓着小女孩下落，恰好轻轻地仍然坐在他有力的脚面上，引发小女孩一阵阵惊奇、快乐的笑声，他便也爽朗地哈哈大笑着，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宠溺与怜爱。

十一岁。家中发生了变故，父亲开始变得颓唐，整天在烟雾中或牌桌上过活，小女孩更多的是看见父亲或站或坐在家门口，朝着门前107国道一直呆呆地望过去，望过去，很久很久，如雕塑般一动不动。有次小女孩望见了父亲的眼神：空洞，如同绝望。

十五岁。女孩已经慢慢长大，却也任性和叛逆起来。在一个晚上，女孩如失心疯了般说了很多指责父母的话，父亲抬起手来，向女孩扬去，却迟迟未曾落下。女孩抬起头，看见父亲僵在半空的宽大的手，眼中似起了一层雾，蒙蒙地，浓浓的伤怀，看不真切。

十六岁。父亲仍然在烟雾和牌桌的颓唐中过活，也越发引起母亲与他的家庭大战。刚烈的母亲情急深处时总是寻死觅活。女孩突地跪在低头拼命吸烟的父亲面前，哭自己的没用和努力，求父亲振作起来。那一刻，父亲也瘫在她对面，烟雾燎烧，一片模糊，依稀有泪从父亲陷凹的双眼中陆续滚出，水雾中，女孩似乎看见父亲难言的自责和惭愧，还有深深的伤痛。

十七岁。女孩在为自己所谓的梦想艰苦奋斗。母亲来电说父亲听说了她的环境和生活的艰苦，已坐着好一会儿没动，眼中有泪，拼命捶打着自己的头。女孩便也坐在桌前没动，似乎看见父亲眼中愤恨却更多怜惜的眼神。

二十岁。女孩回家过年，父亲和女孩话不多，却时不时从侧边盯着女孩久久地看，女孩虽然没有勇气回过头去和父亲对视，却真切地感受到父亲喜悦的心情，甚至觉得父亲射到身上来的眼光，都含着阳光般的炫目和温暖。要离家了。离去那一刻，父亲仍如往常每一次她的离去一样，不见身影，也没有任何话语留下。只是临上车时一回头，却发现四五米开外的地方，父亲瘦小的身子正远远地向着她缓缓开动的车看着，她感受到父亲传递过来的眼神：担忧、不舍和祝福、希望。

又是两年没有回家了，父亲正在一天天地老去，母亲说父亲还总是喜欢看着远处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女孩却明白，父亲在守望她，守望他最疼爱的女儿。

——谨以此文献给天下所有普通、平凡但在儿女心中却是最爱的父亲！祝所有父亲安康、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