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踏上归程，一眼望不到边的山坡、农田，好亲切。刹那间，好些童年的记忆一如跳鱼儿、跳虾在心海跳跃……

我家四兄妹，我老三。本来排行第四，因为大大哥在两岁的时候没照顾好落入井中被淹死了。据说他小时候特聪明，迷信说法是太聪明的孩子难养，果然就离开了。他的离去给爸妈多么大的打击啊！所以，后来的几个孩子他们都特别注意了。爸爸是火车司机，常年在外，一年最多两三次回家。家里就妈妈一个妇女顶着，还带四个孩子，很是艰难。因为爸爸和我们少沟通，我们几个都特怕他。

不知什么缘故，爸爸特别喜欢女儿，在第一个孩子生下来的时候，看是个男孩，就说要去和别人换女儿来养。所以，在我出生的时候，他很是高兴，还没到家就听说生了个女儿，那高兴劲啊甭提了。在后来又有了小妹以后，他就更满足了。每次回家，他总要给我和妹妹买些小女生的东西，诸如：纱巾、头花，还有花衣服、好看的凉鞋之类。令两个哥哥羡慕不已，令村子里的小伙伴们嫉妒死了。记得有一次，他又买鞋回来了，我看先的那双还没烂，为了穿新的，就用剪刀把旧的剪烂了，结果秘密被二哥告发，被挨骂了。当然新鞋也还是穿上了。

妈妈本来可以当老师，因为和爸爸自由恋爱遭家人反对就错过了读师范的好时机。虽然她是个农村妇女，但她很是手巧，在当时是整个大队很出名的裁缝，记得每逢过年的时候她特别忙，每每我们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她都还在缝纫机前忙碌着。也因为她是裁缝师傅，我们每年也有新衣服穿，只是要等到把别人的全做完了才做我们的，我们就眼巴巴地看着她做，希望早点穿上我们的新衣，大年初一好上街去炫耀。妈妈给我和妹妹做的衣服很漂亮，还有花边。

我们兄妹几个，在大哥的带领下，特别调皮。那时候，我和小妹也随着他们上坡去打仗，下河去捉鱼，夏天的中午出去摘桑葚吃，跟着他们到很远的地方去看坝坝电影，去看《少林寺》，我们还喜欢四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子听评书，农忙的时候用家里的连环画诱惑小伙伴们帮着干活……

爸爸常年在外，家里一切都落在妈妈身上，还要去队里挣工分。我们几个大点了自然就知道帮妈妈干家里的活。比如：挑水、喂猪、宰猪草、烧火做饭……特别是两个哥哥到外地读书后，很多活就要我来做，还很小的我，要拿一挑大桶去担水，很艰难的，就挑半桶，水桶还经常落到水井里。那时候我们一放学就开始干活。我喜欢唱歌，往往是边干活边大声唱歌，在当时还是村里出名的百灵鸟呢。每每要等到晚上吃完饭后很晚了才能做作业。

我们有时候也去队里挣工分，那是要点花生的时候，全队的人集中在一起剥花生，剥的壳自己拿回家当柴烧。剥花生的时候是不能吃的，我们就把小花生丢在壳里，一回家就开始翻花生壳找花生吃，那劲头啊真足。两眼是直勾勾地盯在背篓里，生怕放掉了一颗。

家里养蚕，最恼火的是卖蚕茧要到四十里外的丝厂去卖，没有汽车，走路去，因为卖的人很多，要等很久才卖得掉。那次，妈妈和二哥去了，家里就我和小妹，都才几岁。晚上十点多他们还没有回来，那晚狂风暴雨，雷鸣电闪，又停电，我和小妹就守着一盏煤油灯，坐在堂屋的小桌子旁不敢睡觉。心里恐惧异常，但还是有一种责任，想着假如坏人来了怎样保护妹妹，怎样和坏人斗争。那种恐怖的心理至今还记忆犹新。

我们还会为了挣零用钱去帮别人剥玉米，会到邻队去偷李子和梨子，也会因为看到别人吃零食而艳羡不已……

那时候农村的电视很少很少，可是川剧团经常要下到农村来表演，妈妈也会带我们去看，很喜欢剧里的小姐公主，看的时候很是注意她们的衣着打扮，唱戏时的语气，回来的时候就和小伙伴们表演。用红苕茎做耳环，家里的纱巾当戏衣，模仿学来的腔调唱川戏，小伙伴间往往因为争当小姐而生气。

女孩都爱美，我们看到大人烫卷发，也试着来烫，用烧红的铁丝来缠头发，也能有点那种效果，可是必须冒头发被烧掉的危险。

夏日午后是我们很开心的时候，脱离了大人的监管，我们就跑到外面去吃桑葚，到水里去摸鸭蛋，能摸到的小朋友特别兴奋，成了大家眼中的英雄。我们热了还跑到水田边去洗头，现在想想那水多脏啊。有一次在我们的小学校里玩打仗，我中暑还差点光荣牺牲了，可把妈妈给吓坏了，又是刮痧，又是送医院。

我们几兄妹很喜欢玩泥巴，到田里挖来一大团，做成各种各样的形状，还比赛。但碰到爸爸回来的时候就惨了，他的教育理念和现在有点差异，他只要看到我们在看书就好，看到做其他和学习无关的准骂人。那一次，他回来了，恰好看到我们在玩泥巴，非常生气，把我们几个弄到院子里跪成一排，挨个的骂，折腾了好久才起来。平时被宠惯了的小妹还生气不起来，害得大家去哄她。

我从小到大挨过两次打。一次是一岁断奶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吵着要粑粑，闹得他们不得安宁，爸爸终于忍不住拍了我屁股一下，我就再也不要了。因此他们都说我自尊心特强。还有一次是因为买肉，当时我5岁多一点。第一次炖鸡要买腿子肉，结果我买成了泡子肉。第二次要包点心需要泡子肉煎油，我一路走一路念着，害怕忘了，可就在我前一个人说他要买腿子肉后我也说成了腿子肉，高高兴兴地回家，爸爸却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用篾条打了我。以至于我以后再也不想去买东西。说实话，买肉这活也真够一个5岁多的孩子受的。

其实也并不如你们所想就那么幸福，那些好事当然是等到爸爸回家的时候才有的，平时家里经常吃的也是很差的饭，有时是玉米糊糊，我最不喜欢，往往就不吃饭。我们那时上初中要住校，一周回家一次，同学中的菜都是咸菜，能放点油炒一下就很不错了，下晚自习可饿了，没钱买，只好吃带来蒸饭的生红苕吃。那次爸爸回家，在安排两个读高中的哥哥的生活，我在旁边说了一句饿了只能吃生红苕，爸爸心疼极了，马上拿了5块钱给我，叫我买东西吃。这可是我得到的第一笔钱，我舍不得用，存着。后来，爸爸在给妈妈的信中提到这件事懊恼不已。

随着我们的逐渐长大，家里的经济也越来越紧张，孩子的学费靠爸爸的工资已经很难承担，家里开始负债了，求人借钱的滋味真是辛酸，到最亲的亲戚家，却以这样那样的理由推辞。那段日子让爸妈现在想着都伤心，不过也没有阻止他们送儿女读书的决心，这家不行找那家，最后在爸爸退休的时候还欠着钱呢。大哥在读大学的时候，每个月向家里寄一封信，信里夹着5块钱，他说妈妈、我和小妹在家一月里可以多吃一回肉。

爸爸在单位上的日子更是节约，就连过生日也是吃的咸菜，每月自己尽量少用然后寄回家。有一次他生病住院了都没有告诉我们，直到妈妈去才知道还在医院里。小时候对他的严厉很是害怕，大了，了解了他的生活和想法我们也能体谅了，他对我们的严厉也是出于爱啊！

想着往事，记录着昨天，心情很难平静，往事悠悠，一切都在记忆里。把这些童年的经历写下来，没有惊天动地，只想把它们收藏在记忆深处，夜深人静的时候翻出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