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拉康
真正的幸福,在于对平淡生活的热爱,我看到了一颗纯真洁净的心灵!
拉康,是西藏山南洛扎县境内最边远、最偏僻的一个小镇。她坐落在喜马拉雅山南麓丛山峻岭间的一个山谷之中,紧靠着中不边境线。
这儿,空气格外透明,色彩格外艳丽,谷深林密,溪水潺潺。虽然不远处高高的山峰上常年积雪不化,但在山脚却常年草深树茂,郁郁葱葱。每当天气晴朗时,幽静葱绿的山谷在阳光的照射下,溪流如玉带缠绕,蝶飞蜂舞,百鸟争鸣。洁白的云彩时而像一团团棉花,时而又像一缕缕青烟,在湛蓝的天空你追我赶,时隐时现。夜晚,皓月当空,群星闪烁。倏然间,流星划出道道金光,稍纵即逝,陨落九天。山间万籁俱寂,唯有谷涧细流伴着拉康河水欢乐歌唱。偶尔,也会从不远的山林中传来几声夜鸟或野兽咕咕咕、嚯嚯嚯的呼叫和嘁嘁嚓嚓的奔跑声,让人在恬憩中平添了几分警觉、神秘和遐想……下雨时,天空依然十分明朗。山顶,白雪皑皑,阳光普照。山腰,岚黛起伏,云雾缭绕。山下,满目葱笼,苍翠欲滴。每逢早晚,雨过天晴,云蒸蔚霞,彩虹斜挂,甚是撩人。
小镇不大,加上镇里的工作人员和县农科所的同志只有百来口。藏族老百姓主要靠种青稞、养猪、喂牦牛山羊和经商为生。
她的南面就是不丹王国。沿峡谷向西,是去中不边境洛扎县拿交区的重要通道。往东,是到中不与中印边境接壤的洛扎县边坝区的必经之路。相传,这里曾是中不边境上商品、物资贸易的主要集散地。1959年,部队平叛剿匪以后就在这里设立了边防站。我一入伍就分配到了这儿戎边守疆。
拉康只有三千来米的海拔高度,虽然与五岳之首的泰山相比,高出了许多,但对于世界屋脊的西藏高原来说,就是比较低的凹陷之地了。由于受印度洋气候的影响,雨量充沛,气温适宜,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小镇靠北,有一片大小不等、高低不一,足有百多亩的土地,是县农科所的试验地。科研人员常年在这里栽种着来自全国各地各种各样的蔬菜和水果。每逢过年过节,农科所的同志们都忘不了给我们边防站的官兵送些他们亲手种植的新鲜水果和蔬菜。我们也以礼相待,送给他们一些部队的大米和白面。
再往北,就是拉康河。河上有一座用水泥铸墩、木头铺面,宽约八米、长约三十多米的公路桥,连接着县城和内地,直通到边防前哨。
小镇靠南,走一千五百米的山路,就到了拉康边防站。在这一千五百米的坡地上,除了像梯田似的一块连着一块、一块高似一块的青稞地外,最扯眼球、让人赏心悦目的是一棵赛一棵的野桃树,也叫毛桃树。它们每棵都有三、四尺粗,一丈多高,星罗棋布地长在青稞地里和地塄上。每到四、五月份桃花盛开时,蝶飞蜂鸣,芳香袭人。八、九月份青稞成熟时,桃子也熟透落地。人们一边在收割青稞的空儿,一边捡着它解渴止馋。吃起来虽然比不上我们内地嫁接过的桃子那么硕大甘甜,水份十足,但也酸甜适度、清心爽口。
由于桃树太多,当地藏族老百姓很不把它当回事,从不管理,任其自由生长,也从不摘桃收桃,由它熟透落地,顺便捡来尝鲜,或是捡回去喂养牲口。只有那些嘴馋的小孩才把掉在地上的桃子捡回家晾干,放到冬天空闲时用来解馋。我们边防站的领导每到桃子成熟时,都要给每个班规定任务,让大家捡回来充当饲料喂猪。与其说捡,还不如说是去背。只要到桃子成熟期,每棵桃树下都要落厚厚的一层,只需提着麻袋往里装就行了。
小镇西南四公里的山嘴有座寺庙,叫卡秋寺。它恰好位于中不边境非控制区内,香火很旺。顺寺庙北侧的山谷而下,约两公里的地方有四、五个由下而上、形同小塘似的露天硫磺矿物质温泉。早晨,沸热的泉水生成的水蒸气,形成薄薄的云雾,弥漫整个山谷。近处的青松远处的雪山,在薄薄的云雾中时隐时现。中午,随着太阳渐升天顶,雾散松青,泉水清澈见底。个个泉眼冒出汩汩热流,形成串串水珠直冲水面。夜幕降临时,山间的云,水上的雾,连成一片,把整个山谷遮盖的严严实实,人与人近在咫尺,很难看见。雨雪天,热腾腾的泉水升起淡淡的水岚,与山间的云雾相连,在冷暖空气的对撞中,云升雾翻,时接时散,象棉团,象薄纱,飘浮在谷底山间。
这儿,是远近闻名的神山圣水。每到藏族的传统节日,方圆百里的老百姓都要到温泉洗澡净身,去卡秋寺上香转山。有时,家住不丹境内的藏族同胞也要过来烧香许愿。西藏解放后,逃到国外的叛匪也时常到这儿来活动,是我们边防站经常掌控的重点,每年都要去巡逻。回来时,也总要到温泉洗个澡,一身轻松地哼着歌儿,沿着农科所的试验田,穿过小镇,翻过一垄一垄的青稞地,走过桃树林,回到边防站。
拉康,山美水美人更美。最有名的莫过于这儿的姑娘。女孩们长到十五、六岁就象出水的芙蓉,一个个出落得如花似玉,能歌善舞。她们从不在脸上涂脂抹粉,时常总喜欢戴着金银和玛瑙制作的耳环,在自己乌黑的发辫里缠裹着红红的、绿绿的、黄黄的丝带,紧俏俏地盘在头上,穿着藏青色的藏装,系着五彩缤纷的围裙,戴着各式各样的手镯,穿着男人们制作的靴子,走起路来婀娜多姿,站在那儿亭亭玉立、楚楚动人。
女人们也十分能干。平时,男人们都在家里放放牲口,拧拧毛线,做做鞋子。地里家里的粗活重活全由女人干。尤其是每到冬播、春灌、秋收,女人们成群结队的在地里一边劳作,一边唱着歌儿,让人欣赏陶醉,物我两忘。
拉康,这个神奇而又美丽的地方,我离开她已三十多年了,但那儿的人,那儿的歌,那儿的山,那儿的水,那儿的天,那儿的地,那儿的草,那儿的树……那块曾付出过我青春年华的土地,仍时时让人眷恋,常常不由自主地浮现在我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