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生命去换取的约束

再一次看到染的时候是在沉闷的快要窒息的天气，黑色的天空沉甸甸得就像被塞满漫天的乌鸦羽毛一般凝固着华丽。站在斑马线对面的人，都把自己的脸隐藏在黑色的雨伞下，我看不清楚究竟他们是带着怎么样的勇气耐心等待着判决似的的绿灯，然后匆忙的在街道灿烂的霓虹灯中消失。当绿灯亮起的时候，我被蜂拥的人群挤到了路旁的角落，从身后吹来的风卷起我的头发，飘飘扬扬。我转过头看见了在眼前无限延伸的小巷，既到达不了光明也没有黑暗，混混沌沌的一片，即使是这样我还是很清晰的找到了染的脸孔，因为他是那么的出色，无论站在哪里都像是太阳一样发光发热刺痛眼睛的存在。

很多的五颜六色的人将他包围着，用一种肮脏的眼光扫视着染漂亮无畏的脸，而染的眼神还是和以前一样冷竣的高高在上。在我毫无准备的状态下，或许更准确一点的说在我神游了一会的状态下，那些不自量力的人全都倒在染的身边痛苦的呻吟着，可是染全身上下却也找不到任何干净的地方，别人的血和他的血都混合在一起，在脸在密密麻麻的爬着，手臂也一直在淌着鲜红得无力的血液，只有那双眼睛还是那么的明亮灼热。他向我缓缓的走来，没有表情没有温度地越过我，连抬头看我一眼都没有就越过去了。

我撑着碎花伞一点一点的踩着他滴下的血沉默的跟在他后面，染拐进了一个寂静得像没有人烟的住宅区，他颓废地倚着墙壁坐在地上，我知道他知道我在看他，所以才故意低着头用柔顺的头发垂下掩盖了他绝代风华的脸。

开始下雨了，夹着6月温暖的风狂扫着这个肮脏的世界，雨点很大很用力的砸着地凌乱的地面，像是要扯开大地伪装着的衣裳。染脸上的血一点一点的顺着雨落在地面，很迅速的溜进了地下水道。我毫不犹豫的走过去，把伞伸到他的头顶，任由雨水侵蚀着我白净的校服，扎得高高的马尾也被雨淋湿了再也骄傲不起来了。染微微的抬起头，冰冷的眼睛直视着我，那种锐利的程度似乎已经把我看得透彻。我从背包里抽出纸巾，端下，仔细凝视着他漂亮的脸小心翼翼得替他擦干净，出乎我意料，染竟然没有推开我，他无动于衷地看着我的一举一动。我却像个傻子一样微笑起来，自言自语的说：“像染这样美得惊世骇族的脸蛋本来就应该好好保护着的。”染“腾”的站起身子，挨着墙壁艰难行走着，我想他一定也受了很重的伤吧？很痛吧？

我刚想跟着跑上去，哪知染回头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淡漠的说：“不要跟来！回家去！”我还是追上去了，固执的把伞塞到他手里然后才飞奔回家。我想妈妈现在一定很生气吧，她的宝贝女儿从来都是遵规道矩的，可是今天却因为跟她最痛恨的人的儿子混在一起而晚回家了……我不敢往下想象了，我不想记起妈妈发疯一般的脸，看来我得要作个很信服的理由才行啊。

聪明的妈妈竟然毫无条件的相信了我乱七八糟编造出来的谎话，冷漠的斜着眼睛看了我一下就转过身去厨房把早已冷却的饭菜端上桌面，淡淡的说：“吃饭吧！”我顺从的把那些冷冰冰的没有任何味道的菜硬塞进嘴里，很用力地嚼起来。

可是从此以后，染却又蒸发了，像以前一样毫无痕迹的从我的视界里溜走。我已经习惯了这样去等待染的突然的出现，我知道他在某个离我不远的角落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因为我的身后总是有很炙热的目光。

这天的黄昏，太阳盛夏的懒洋洋余光竟然可以把整个天空照耀得火烧一样华丽，抬起头的天空一望无尽的红，干净得没有任何浑浊掺杂，这样红的天空似乎让我看到了飘荡着的绝望和哀怨，和妈妈发疯哭过的眼睛一模一样，所以我觉得害怕。

摇晃着手中的水杯脚尖点地的跳跃着行走，停在我熟悉的花店，就和往常的今天一样仔细的弯下腰挑选着艳丽水灵的花儿，心满意足的捧走了一束纯洁的百合，倾尽了口袋的所有才刚足够付清花钱。今天是爸爸的生日，我想无论如何都得要买束花去纪念这个日子，因为从前的话这个是我最能毫无忌惮任性放肆的日子。一步一步踏上淡青色的阶梯，来到爸爸整齐的墓碑前轻轻的放下花束，对着黑白照片中绽放笑颜的爸爸温柔的说∶“爸，生日快乐！”然后快步赶回家，要是迟了的话，我的妈妈可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因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一打开门，家里死一样的寂静，我只远远的看见饭桌上点点的蜡烛星火跳跃地印在玻璃窗上，在不安的闪烁。我闻得到在头顶盘旋着的让我窒息得想吐的空气，张大了眼睛努力的搜寻了好久才发现妈妈头发蓬乱的坐在饭桌的一旁，她轻轻地咧着嘴微笑，那样阴沉的笑容让我感觉风从被关了的门后钻进。我蹑手蹑脚的走近妈妈，用嘴里喷出的气问：“妈，我回来了。你在干嘛？”妈妈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盯着我说：“我在干嘛？你这个不孝女啊，今天是你爸爸生日啊！妈妈今天准备了好多都是你爸爸喜欢吃的菜呢，我们要等你爸爸回来一起吃饭哦！”我哭笑不得的配合着妈妈演戏：“那我先去把书包放下再回来陪你一起等。”“不！”妈妈猛的一扯我的衣袖让我冷不防得狠狠跌落椅子上，屁股很疼，可是我没有做声仍然带着虚伪的笑容说：“那好吧，我们一起等。”“恩，这才是我的乖女儿！你爸爸很快就会回来的了！我们很快就可以吃饭了。”

我们木然得围着饭桌静静的坐着，听得见蜡烛跟着时间在消逝的声音。突然妈妈在我毫无防备之下“霍”的站起来，她高高的举起桌上的碗筷扔在地上，然后不断的把桌上的碟子全部打得粉碎，口里不停的大喊着：“你爸不会回来了！他在隔壁的狐狸精家里吃饭呢！他不要我们啦！小冉！小冉！”妈妈甩着冷乱不堪的头发，竭斯低里的叫喊着把能听见声音的东西都砸到地上，我知道她在发疯，我没有去阻止她，因为我根本无能为力。妈妈还是悲怆的撕破嗓子大孔，眼睛的瞳孔也放得无限大，布满了红色的血丝，“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是那么的爱你的！你为什么要和别人一起！你这个混蛋！背叛者！你怎么能够这个做！？……”即使这样恐怖的妈妈我早已见识过很多次可还是打从心底的感到背脊冷得在发抖。“小冉！小冉！就是我们的女儿！是我们的爱情见证品啊！既然你不要了，我也不必留着她啦！”妈妈的眼光终于向我这边扫来了，我知道这下轮到我要成为妈妈的发泄工具了，我想逃走，但是脚却偏偏在这个时候麻痹了。妈妈咆哮着拉扯着我辛苦留了很多年的乌黑长发，她随手抓起一把刀子嚎啕大哭着胡乱地割断我一缕缕的发丝，我拼命想挣脱却不能够，只能眼睁睁的流着眼泪任由妈妈随意宰割我的头发。终于妈妈折磨得累了，在她稍稍松开手的一刹那我推倒她逃跑回房间，在锁上门的时候我听见妈妈的哭声陪伴着玻璃制品摔碎的声音落地，震耳欲聋。她喊着：“你不是我的小冉！我的小冉是个很听话又乖巧的好孩子！小冉！你变了！你不再是妈妈的小冉了！

首先

受到惊吓的我紧挨着冰凉的墙壁坐下，抱着双膝以为这样可以让自己更温暖一点。泪眼模糊了我的视线，那些曾经我企图抹杀掉的过去却在零碎之中拼凑回来了，历历在目……

7年前一个下雨的凌晨，妈妈在幸福的呵护之下生下了我，与此同时住在对面的人家也诞下了一个肥肥胖胖的男孩，那就是染。这样的牵绊似乎是某些巧合，我和染就像彼此的不可缺少的影子一样长大着，我们上同样的幼儿园，同一个班同一张桌子和椅子，我们上同样的小学，同一个班同一张桌子和椅子，相亲相爱的互相守护着对方。记得在一个夏天庸懒的天气诱惑下我们两家人一起去海边玩耍，那个时候染扬着头认真的对我的父母说：“叔叔阿姨，我以后只要小冉做我的老婆！”我也不甘示弱，昂着头对染的父母说：“我长大后也只做染的老婆！”这样孩子气的承诺让大人们嬉笑不已，连忙点头称好。

还是夏天的炎热午后，妈妈在厨房愉快的忙着做丰富的饭菜，因为今天是爸爸的生日，我和染忍不住偷偷的揭开蛋糕的盖子用胖墩墩的手指头挖着一小块奶油放进嘴里细细的舔着。妈妈宠溺的摸着染的柔软的头发，说：“蛋糕好吃吧？”染哈哈笑着点头，眼神渴望着还要吃更多，妈妈慈祥的微笑着说：“等叔叔回来再让你饱饱的吃呵，我们现在去你家把你爸爸妈妈叫过来吃饭吧！”“好哇！”我们两个孩子屁颠颠的跟在妈妈的后面，一出门就看见染的家门口围观了很多的人，大家都在纷纷议论着什么。妈妈拖着我们的手挤过人群，刚想推开染家的大门却被一个婆婆拉住了，那个婆婆说：“丽丽，我劝你还是不要进去的好啊。”妈妈不解的问“为什么啊？”旁边的一位阿姨八卦的说：“你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哈哈，你家老公和染的妈妈搭上了他们两个人在屋里亲热的时候被回家的染的爸爸看见了，他一时气不过就用刀子杀了染的妈妈和你老公，然后自己也跟着自杀死了……”妈妈震住了，她傻傻的呆在原地，好久才喃喃自语的说：“这是不可能是事！绝对不可能的！”妈妈大喊大叫着冲进染的家，我和染虽然只是11岁的孩子可是也已经懂事了，我们也匆匆的跑进去。

“啊……”妈妈看着眼前的一幕瞪大了眼睛惨叫着，跟在她身后的我和染也看见了倒了血泊中衣衫不整的爸爸和染的妈妈，而染的爸爸则吊死在天花板上，我被吓得跌坐在地上，手占满了爸爸和阿姨鲜红色温暖的血液，我目不转睛的看着手掌的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染似乎完全不能相信眼前所看见的一切，他握紧了拳头，紧紧闭着的眼睛里涌出了透明的泪珠，那些泪映出了红色的血。妈妈转头看见被遗弃在地上的染满了耀眼血液的刀子，她捡起来，恶狠狠的咬着嘴唇，妈妈迅速扑倒染瘦小的身躯，失去理智似的一刀划过染的胸膛，沙哑着声音叫喊：“一定是你妈妈那个贱人勾引我老公的！是你爸爸杀死了我老公的！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这个多余的孽种！”当染的血也喷涌出来和地上的血混在一起的时候，我的眼泪就像山洪爆发一样强烈，嘶哑的嗓子在拼命哭泣着阻止着妈妈疯狂的行为，我拉着妈妈的衣角不让她靠近染。

最后，警察来了，他们连忙将染送去了医院，逢了很多针的染才终于得救了，可是那条醒目的疤痕要永远横穿染的胸膛了。

妈妈也进了医院的精神病房，她一直都是痴痴狂狂的状态，嘴里念叨着爸爸的名字和阿姨的名字，还有我和染的名字，我知道妈妈的心无法承受这样的痛苦，因为她一直以来是多么热烈的爱着爸爸，她相信爸爸就是她今生的唯一和牵绊。我喂完妈妈喝粥之后就慢慢地走下楼去看望染，他自从做了手术之后脸色憔悴得很难看，似乎一夜沧桑了许多，他总是躺在床上紧闭着双唇发呆的望着窗外高高的蓝得很妖媚的天空，只有昨天他才肯跟我说话了。

“小冉，我以前以为不管天空再高，只要我努力的踮起脚尖伸出手就能碰到的，原来天空并不只有我想象的那样高，他还是高得深不可测。”

我勉强的扯出一点笑容说：“因为有白云总是在他身旁伪装纯洁，所以以前的你才会被他欺骗了。”

染拧过头，深深的看了我一下，说：“人出生只不过为了等死而已。”

我无言以对，毕竟我才是11岁的孩子啊，我想不出更好的安慰对白，所以我选择沉默。

“所谓的努力，只不过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才说这样的话来自欺欺人的，真是愚蠢啊！”

我很想哭，可是连一滴眼泪也挤不出来，原来想哭的时候并不是就可以尽情得哭，就像事实总是和想象背道而驰，所以才有那么多的人喜欢做白日梦。

染再次扭头向着窗，他出神的凝视着窗外古老的榕树脆弱的叶子被和煦的风一片片剥落，自言自语的说：“掉到地上的话就再也回不去了。”我歪着头不解的顺着染的目光看向那棵明显苍老的榕树。

“对不起。”染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将目光移回我的脸，柔柔的语气就像对着窗呵气。

我用力的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不能发出哭泣的声音，眼睛游离在白净的天花板，还是难掩哽咽的声音：“为什么要说对不起？”“都是我们的错，要不是我们的话，小冉现在会很无忧无虑的快乐！终有一天我会代替我的父母偿还这样的幸福给你。”“不，染，那不是你的错，与你无关，你不要跟我道歉！”染缓缓的转过头，全神贯注的望着我布满泪痕的脸，他勉强的露出了一点笑容，伸出手替我擦干涩苦的泪水，不断的重复着说：“小冉，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开始像个无依无靠任性的孩子一样号啕大哭，朦胧的眼睛完全看不见染脸上抽搐着的悲痛，“不是应该好好的替爸爸过生日吗？染，我好想回去！回去有爸爸妈妈阿姨叔叔和染的地方！”

“小冉，我们，回不去了，我们只能够在这里原地徘徊踏步了，小冉。”染的声音在颤抖，因为他咬字不太清楚，“但是我还是会保护我的小冉，用生命去保护你。所以不要哭。”我狠狠的握住染的手，似乎会怕他忽然在我眼前蒸发不见，“那么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吗？”染迟疑了一下，坚定的摸着我的头说：“当然！”

这是染郑重的承诺，我相信他会一直都在，不离不弃。

第二天的早上，我似乎是有预料的急匆匆跑出染的病房，结果摆在我面前的就只有空白的摆放整齐的被染睡过的床，空气中再也不能嗅到关于染的味道了。我死命的摇晃着染的主治医生，语无伦次的问：“染，染！他去哪里了？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在这里？”医生甩开我的手，冷淡的回应：“昨天晚上他自己硬是要出院，我有什么办法阻止他？”“是不是你们对他不好，所以染才会逃走的？一定是这样！你们究竟对他做了些什么！”我近乎疯癫的大叫。“这里是医院！请你安静点！是他自己偷走的，我们也是今天早上才发现的！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啊！”“不可能的！染说他永远，永远陪在我身边！你。说谎！说谎！骗子！”围观过来看戏的人越来越多，医生用他满是消毒药水的手捂住我的嘴巴，恶狠狠的说：“别以为你是孩子我就会让你得寸进尺啊！你再这样的话小心我轰你出去！”

……

染走了以后，妈妈的病情也好转了，她已经不会再呢喃着说要拿刀去砍死染了，而且她也恢复了一半的正常，只要不受到刺激的话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生活，所以我们出院了。那时的我15岁，已经是懂得等秋天的落叶被扫光之后就是无情的冬天的年纪。只是染，也从此不再出现，好象这个伟大的世界从来没有他这个人的存在。

那棵可以从染的病房直视的榕树也因为主治医生的提议被砍伐得一干二净，也无法惴摸他曾经存在的模样或者痕迹。我哀怨的将眼睛抬起来，即使是秋天，可是天空竟然也像染和我最后一次对话时一样，蓝得很妖媚，让我忐忑不安。

最后

下午的两节语文课我挣扎了好久还是选择放弃继续去伪装一个好孩子，所以我肆无忌惮的一个人背着书包穿着耀眼的校服扣了顶可以将所有头发盘起来的大帽子在街上乱串。精品店里的服务员懒散的打着哈欠，极度不情愿的拖着沉重的脚步跟在我身后，我的眼光囫囵的快速移动着，瞄到了一个透着青涩淡红色的草莓发夹，我禁不住拿起来左看右看，这颗草莓似乎很甜，在稀薄的空气里我闻到它早熟诱人的香。手惯性的摸摸头发，突兀的想起我昨晚被妈妈剪得一塌糊涂的头发，生气的把手中的发夹扔回去，飞快的跑出去，留下莫名其妙的售货员小姐。

等到天空开始出现灰灰的墨蓝色时，我才故意放慢步调回家，心里暗想妈妈现在一定又在家里乱摔东西了吧，想起昨晚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一滴凉飕飕的液体落在我的脸上，六月的天果然是多变的脸啊，就和妈妈的情绪一样难以捉摸，下午时分明的阳光和白云转眼间换成了闪电雷鸣，狂风和暴雨。路边的街灯纷纷亮起昏黄暗哑的光线，照明着因为突然其来的大雨而四处逃窜的人们。我不慌不忙的走进了人群拥挤的一个商店避雨，站在我周围的人脸上写满了木然的厌恶。我半闭眼皮瞄着大路上的车水马龙，无奈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好困，好想睡觉哦。”

雷声像要吞没世界那样放肆的咆哮，足足一个任性的孩子得不到自己喜欢的玩具所以一心想要将它摧毁。旁边的女孩子配合着响雷毫无形象的尖叫，让我觉得这样的搭配有点天衣无缝。或许她们认为这样凄惨的叫声才能体现她们的胆却和娇小玲珑吧，我不紧微微笑起。只不过是个孩子在厥着嘴撒娇而已。

路的那一边若隐若现浮现了我熟悉以久的身影，越来越靠近了，正对面站着的我清楚的看见是妈妈狰狞的脸，她猛然的抬起头，和我的惊讶的目光碰上了，妈妈的脸上竟露出了欣慰和放松的表情，她隔着马路向我挥手沙哑着呼唤我的名字：“小冉，小冉……”那一瞬间我很悔恨，觉得自己就像个傻瓜一样的笨蛋，我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只是张大眼睛看着对面的焦急的妈妈。

“小冉，你等着，别动，妈妈现在就过去给你送伞啊……”妈妈这样一说我才注意到她怀里紧紧撰着家里剩下唯一的碎花伞，因为之前那把我给了染。即使是大庭广众之下，我还是忍不住刷啦啦的流下了眼泪，幸好是下着雨，脸上的是泪水还是雨水都分不清。

正当妈妈兴冲冲的不顾一切跑过马路的时候，一辆快速飞驰着的重型货车朝妈妈冲过去……

我听到有人喊：“阿姨……”然后，一个瘦高的身影将受惊呆在那里的妈妈奋力推开……

肇事的司机在开了很远的地方才刹车停下来，所有的好事者都“呼咙”地一下子围了过去，顿时整条马路挤得水泄不通。还像傻子一样停留在原地的我还未能接受这样的刺激，脑袋在混乱的天旋地转，妈妈鬼叫般凌厉的哭声才把灵魂出鞘的我叫醒，连忙拨开重重的人肉围墙千辛万苦才转到妈妈的身边，我还没来得及去理会那个救了妈妈性命的恩人，把发抖的妈妈搂在怀里亲吻着她的额头，安慰着说：“妈，没事了，没事了！不要怕，不要怕……”“不……小冉……快去看，看染，是染……那个孩子是染！”妈妈的手指抖得很厉害，她指着仰卧在马路的人凄厉的叫着。

我苍白的别过脸，无力的爬到染的身边，抱起他软软的身体，从染身体里源源不断涌出的血液浸透了我的双手和干净的校服，染辛苦的睁大了他漂亮得如星星般闪烁的眼睛，他扬起了嘴角，笑着叫我的名字：“小冉，小冉…。。”他伸出了手，想要抚摩我的的脸：“小冉，我，替爸爸和妈妈还清债了，我。不再亏欠你们了，所以我，以后不会再躲你了……可是，我没办法兑现承诺了，我答应你的‘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做不到了……对不起，小冉，我让你哭了再一次看到染的时候是在沉闷的快要窒息的天气，黑色的天空沉甸甸得就像被塞满漫天的乌鸦羽毛一般凝固着华丽。站在斑马线对面的人，都把自己的脸隐藏在黑色的雨伞下，我看不清楚究竟他们是带着怎么样的勇气耐心等待着判决似的的绿灯，然后匆忙的在街道灿烂的霓虹灯中消失。当绿灯亮起的时候，我被蜂拥的人群挤到了路旁的角落，从身后吹来的风卷起我的头发，飘飘扬扬。我转过头看见了在眼前无限延伸的小巷，既到达不了光明也没有黑暗，混混沌沌的一片，即使是这样我还是很清晰的找到了染的脸孔，因为他是那么的出色，无论站在哪里都像是太阳一样发光发热刺痛眼睛的存在。

很多的五颜六色的人将他包围着，用一种肮脏的眼光扫视着染漂亮无畏的脸，而染的眼神还是和以前一样冷竣的高高在上。在我毫无准备的状态下，或许更准确一点的说在我神游了一会的状态下，那些不自量力的人全都倒在染的身边痛苦的呻吟着，可是染全身上下却也找不到任何干净的地方，别人的血和他的血都混合在一起，在脸在密密麻麻的爬着，手臂也一直在淌着鲜红得无力的血液，只有那双眼睛还是那么的明亮灼热。他向我缓缓的走来，没有表情没有温度地越过我，连抬头看我一眼都没有就越过去了。

我撑着碎花伞一点一点的踩着他滴下的血沉默的跟在他后面，染拐进了一个寂静得像没有人烟的住宅区，他颓废地倚着墙壁坐在地上，我知道他知道我在看他，所以才故意低着头用柔顺的头发垂下掩盖了他绝代风华的脸。

开始下雨了，夹着6月温暖的风狂扫着这个肮脏的世界，雨点很大很用力的砸着地凌乱的地面，像是要扯开大地伪装着的衣裳。染脸上的血一点一点的顺着雨落在地面，很迅速的溜进了地下水道。我毫不犹豫的走过去，把伞伸到他的头顶，任由雨水侵蚀着我白净的校服，扎得高高的马尾也被雨淋湿了再也骄傲不起来了。染微微的抬起头，冰冷的眼睛直视着我，那种锐利的程度似乎已经把我看得透彻。我从背包里抽出纸巾，端下，仔细凝视着他漂亮的脸小心翼翼得替他擦干净，出乎我意料，染竟然没有推开我，他无动于衷地看着我的一举一动。我却像个傻子一样微笑起来，自言自语的说∶“像染这样美得惊世骇族的脸蛋本来就应该好好保护着的。”染“腾”的站起身子，挨着墙壁艰难行走着，我想他一定也受了很重的伤吧？很痛吧？

我刚想跟着跑上去，哪知染回头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淡漠的说：“不要跟来！回家去！”我还是追上去了，固执的把伞塞到他手里然后才飞奔回家。我想妈妈现在一定很生气吧，她的宝贝女儿从来都是遵规道矩的，可是今天却因为跟她最痛恨的人的儿子混在一起而晚回家了……我不敢往下想象了，我不想记起妈妈发疯一般的脸，看来我得要作个很信服的理由才行啊。

聪明的妈妈竟然毫无条件的相信了我乱七八糟编造出来的谎话，冷漠的斜着眼睛看了我一下就转过身去厨房把早已冷却的饭菜端上桌面，淡淡的说：“吃饭吧！”我顺从的把那些冷冰冰的没有任何味道的菜硬塞进嘴里，很用力地嚼起来。

可是从此以后，染却又蒸发了，像以前一样毫无痕迹的从我的视界里溜走。我已经习惯了这样去等待染的突然的出现，我知道他在某个离我不远的角落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因为我的身后总是有很炙热的目光。

这天的黄昏，太阳盛夏的懒洋洋余光竟然可以把整个天空照耀得火烧一样华丽，抬起头的天空一望无尽的红，干净得没有任何浑浊掺杂，这样红的天空似乎让我看到了飘荡着的绝望和哀怨，和妈妈发疯哭过的眼睛一模一样，所以我觉得害怕。

摇晃着手中的水杯脚尖点地的跳跃着行走，停在我熟悉的花店，就和往常的今天一样仔细的弯下腰挑选着艳丽水灵的花儿，心满意足的捧走了一束纯洁的百合，倾尽了口袋的所有才刚足够付清花钱。今天是爸爸的生日，我想无论如何都得要买束花去纪念这个日子，因为从前的话这个是我最能毫无忌惮任性放肆的日子。一步一步踏上淡青色的阶梯，来到爸爸整齐的墓碑前轻轻的放下花束，对着黑白照片中绽放笑颜的爸爸温柔的说∶“爸，生日快乐！”然后快步赶回家，要是迟了的话，我的妈妈可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因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一打开门，家里死一样的寂静，我只远远的看见饭桌上点点的蜡烛星火跳跃地印在玻璃窗上，在不安的闪烁。我闻得到在头顶盘旋着的让我窒息得想吐的空气，张大了眼睛努力的搜寻了好久才发现妈妈头发蓬乱的坐在饭桌的一旁，她轻轻地咧着嘴微笑，那样阴沉的笑容让我感觉风从被关了的门后钻进。我蹑手蹑脚的走近妈妈，用嘴里喷出的气问：“妈，我回来了。你在干嘛？”妈妈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盯着我说：“我在干嘛？你这个不孝女啊，今天是你爸爸生日啊！妈妈今天准备了好多都是你爸爸喜欢吃的菜呢，我们要等你爸爸回来一起吃饭哦！”我哭笑不得的配合着妈妈演戏：“那我先去把书包放下再回来陪你一起等。”“不！”妈妈猛的一扯我的衣袖让我冷不防得狠狠跌落椅子上，屁股很疼，可是我没有做声仍然带着虚伪的笑容说：“那好吧，我们一起等。”“恩，这才是我的乖女儿！你爸爸很快就会回来的了！我们很快就可以吃饭了。”

我们木然得围着饭桌静静的坐着，听得见蜡烛跟着时间在消逝的声音。突然妈妈在我毫无防备之下“霍”的站起来，她高高的举起桌上的碗筷扔在地上，然后不断的把桌上的碟子全部打得粉碎，口里不停的大喊着：“你爸不会回来了！他在隔壁的狐狸精家里吃饭呢！他不要我们啦！小冉！小冉！”妈妈甩着冷乱不堪的头发，竭斯低里的叫喊着把能听见声音的东西都砸到地上，我知道她在发疯，我没有去阻止她，因为我根本无能为力。妈妈还是悲怆的撕破嗓子大孔，眼睛的瞳孔也放得无限大，布满了红色的血丝，“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是那么的爱你的！你为什么要和别人一起！你这个混蛋！背叛者！你怎么能够这个做！？……”即使这样恐怖的妈妈我早已见识过很多次可还是打从心底的感到背脊冷得在发抖。“小冉！小冉！就是我们的女儿！是我们的爱情见证品啊！既然你不要了，我也不必留着她啦！”妈妈的眼光终于向我这边扫来了，我知道这下轮到我要成为妈妈的发泄工具了，我想逃走，但是脚却偏偏在这个时候麻痹了。妈妈咆哮着拉扯着我辛苦留了很多年的乌黑长发，她随手抓起一把刀子嚎啕大哭着胡乱地割断我一缕缕的发丝，我拼命想挣脱却不能够，只能眼睁睁的流着眼泪任由妈妈随意宰割我的头发。终于妈妈折磨得累了，在她稍稍松开手的一刹那我推倒她逃跑回房间，在锁上门的时候我听见妈妈的哭声陪伴着玻璃制品摔碎的声音落地，震耳欲聋。她喊着：“你不是我的小冉！我的小冉是个很听话又乖巧的好孩子！小冉！你变了！你不再是妈妈的小冉了！

首先

受到惊吓的我紧挨着冰凉的墙壁坐下，抱着双膝以为这样可以让自己更温暖一点。泪眼模糊了我的视线，那些曾经我企图抹杀掉的过去却在零碎之中拼凑回来了，历历在目……

7年前一个下雨的凌晨，妈妈在幸福的呵护之下生下了我，与此同时住在对面的人家也诞下了一个肥肥胖胖的男孩，那就是染。这样的牵绊似乎是某些巧合，我和染就像彼此的不可缺少的影子一样长大着，我们上同样的幼儿园，同一个班同一张桌子和椅子，我们上同样的小学，同一个班同一张桌子和椅子，相亲相爱的互相守护着对方。记得在一个夏天庸懒的天气诱惑下我们两家人一起去海边玩耍，那个时候染扬着头认真的对我的父母说：“叔叔阿姨，我以后只要小冉做我的老婆！”我也不甘示弱，昂着头对染的父母说：“我长大后也只做染的老婆！”这样孩子气的承诺让大人们嬉笑不已，连忙点头称好。

还是夏天的炎热午后，妈妈在厨房愉快的忙着做丰富的饭菜，因为今天是爸爸的生日，我和染忍不住偷偷的揭开蛋糕的盖子用胖墩墩的手指头挖着一小块奶油放进嘴里细细的舔着。妈妈宠溺的摸着染的柔软的头发，说：“蛋糕好吃吧？”染哈哈笑着点头，眼神渴望着还要吃更多，妈妈慈祥的微笑着说：“等叔叔回来再让你饱饱的吃呵，我们现在去你家把你爸爸妈妈叫过来吃饭吧！”“好哇！”我们两个孩子屁颠颠的跟在妈妈的后面，一出门就看见染的家门口围观了很多的人，大家都在纷纷议论着什么。妈妈拖着我们的手挤过人群，刚想推开染家的大门却被一个婆婆拉住了，那个婆婆说：“丽丽，我劝你还是不要进去的好啊。”妈妈不解的问“为什么啊？”旁边的一位阿姨八卦的说：“你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哈哈，你家老公和染的妈妈搭上了他们两个人在屋里亲热的时候被回家的染的爸爸看见了，他一时气不过就用刀子杀了染的妈妈和你老公，然后自己也跟着自杀死了……”妈妈震住了，她傻傻的呆在原地，好久才喃喃自语的说：“这是不可能是事！绝对不可能的！”妈妈大喊大叫着冲进染的家，我和染虽然只是11岁的孩子可是也已经懂事了，我们也匆匆的跑进去。

“啊……”妈妈看着眼前的一幕瞪大了眼睛惨叫着，跟在她身后的我和染也看见了倒了血泊中衣衫不整的爸爸和染的妈妈，而染的爸爸则吊死在天花板上，我被吓得跌坐在地上，手占满了爸爸和阿姨鲜红色温暖的血液，我目不转睛的看着手掌的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染似乎完全不能相信眼前所看见的一切，他握紧了拳头，紧紧闭着的眼睛里涌出了透明的泪珠，那些泪映出了红色的血。妈妈转头看见被遗弃在地上的染满了耀眼血液的刀子，她捡起来，恶狠狠的咬着嘴唇，妈妈迅速扑倒染瘦小的身躯，失去理智似的一刀划过染的胸膛，沙哑着声音叫喊：“一定是你妈妈那个贱人勾引我老公的！是你爸爸杀死了我老公的！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这个多余的孽种！”当染的血也喷涌出来和地上的血混在一起的时候，我的眼泪就像山洪爆发一样强烈，嘶哑的嗓子在拼命哭泣着阻止着妈妈疯狂的行为，我拉着妈妈的衣角不让她靠近染。

最后，警察来了，他们连忙将染送去了医院，逢了很多针的染才终于得救了，可是那条醒目的疤痕要永远横穿染的胸膛了。

妈妈也进了医院的精神病房，她一直都是痴痴狂狂的状态，嘴里念叨着爸爸的名字和阿姨的名字，还有我和染的名字，我知道妈妈的心无法承受这样的痛苦，因为她一直以来是多么热烈的爱着爸爸，她相信爸爸就是她今生的唯一和牵绊。我喂完妈妈喝粥之后就慢慢地走下楼去看望染，他自从做了手术之后脸色憔悴得很难看，似乎一夜沧桑了许多，他总是躺在床上紧闭着双唇发呆的望着窗外高高的蓝得很妖媚的天空，只有昨天他才肯跟我说话了。

“小冉，我以前以为不管天空再高，只要我努力的踮起脚尖伸出手就能碰到的，原来天空并不只有我想象的那样高，他还是高得深不可测。”

我勉强的扯出一点笑容说：“因为有白云总是在他身旁伪装纯洁，所以以前的你才会被他欺骗了。”

染拧过头，深深的看了我一下，说：“人出生只不过为了等死而已。”

我无言以对，毕竟我才是11岁的孩子啊，我想不出更好的安慰对白，所以我选择沉默。

“所谓的努力，只不过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才说这样的话来自欺欺人的，真是愚蠢啊！”

我很想哭，可是连一滴眼泪也挤不出来，原来想哭的时候并不是就可以尽情得哭，就像事实总是和想象背道而驰，所以才有那么多的人喜欢做白日梦。

染再次扭头向着窗，他出神的凝视着窗外古老的榕树脆弱的叶子被和煦的风一片片剥落，自言自语的说：“掉到地上的话就再也回不去了。”我歪着头不解的顺着染的目光看向那棵明显苍老的榕树。

“对不起。”染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将目光移回我的脸，柔柔的语气就像对着窗呵气。

我用力的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不能发出哭泣的声音，眼睛游离在白净的天花板，还是难掩哽咽的声音：“为什么要说对不起？”“都是我们的错，要不是我们的话，小冉现在会很无忧无虑的快乐！终有一天我会代替我的父母偿还这样的幸福给你。”“不，染，那不是你的错，与你无关，你不要跟我道歉！”染缓缓的转过头，全神贯注的望着我布满泪痕的脸，他勉强的露出了一点笑容，伸出手替我擦干涩苦的泪水，不断的重复着说：“小冉，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开始像个无依无靠任性的孩子一样号啕大哭，朦胧的眼睛完全看不见染脸上抽搐着的悲痛，“不是应该好好的替爸爸过生日吗？染，我好想回去！回去有爸爸妈妈阿姨叔叔和染的地方！”

“小冉，我们，回不去了，我们只能够在这里原地徘徊踏步了，小冉。”染的声音在颤抖，因为他咬字不太清楚，“但是我还是会保护我的小冉，用生命去保护你。所以不要哭。”我狠狠的握住染的手，似乎会怕他忽然在我眼前蒸发不见，“那么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吗？”染迟疑了一下，坚定的摸着我的头说：“当然！”

这是染郑重的承诺，我相信他会一直都在，不离不弃。

第二天的早上，我似乎是有预料的急匆匆跑出染的病房，结果摆在我面前的就只有空白的摆放整齐的被染睡过的床，空气中再也不能嗅到关于染的味道了。我死命的摇晃着染的主治医生，语无伦次的问：“染，染！他去哪里了？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在这里？”医生甩开我的手，冷淡的回应：“昨天晚上他自己硬是要出院，我有什么办法阻止他？”“是不是你们对他不好，所以染才会逃走的？一定是这样！你们究竟对他做了些什么！”我近乎疯癫的大叫。“这里是医院！请你安静点！是他自己偷走的，我们也是今天早上才发现的！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啊！”“不可能的！染说他永远，永远陪在我身边！你。说谎！说谎！骗子！”围观过来看戏的人越来越多，医生用他满是消毒药水的手捂住我的嘴巴，恶狠狠的说：“别以为你是孩子我就会让你得寸进尺啊！你再这样的话小心我轰你出去！”

……

染走了以后，妈妈的病情也好转了，她已经不会再呢喃着说要拿刀去砍死染了，而且她也恢复了一半的正常，只要不受到刺激的话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生活，所以我们出院了。那时的我15岁，已经是懂得等秋天的落叶被扫光之后就是无情的冬天的年纪。只是染，也从此不再出现，好象这个伟大的世界从来没有他这个人的存在。

那棵可以从染的病房直视的榕树也因为主治医生的提议被砍伐得一干二净，也无法惴摸他曾经存在的模样或者痕迹。我哀怨的将眼睛抬起来，即使是秋天，可是天空竟然也像染和我最后一次对话时一样，蓝得很妖媚，让我忐忑不安。

最后

下午的两节语文课我挣扎了好久还是选择放弃继续去伪装一个好孩子，所以我肆无忌惮的一个人背着书包穿着耀眼的校服扣了顶可以将所有头发盘起来的大帽子在街上乱串。精品店里的服务员懒散的打着哈欠，极度不情愿的拖着沉重的脚步跟在我身后，我的眼光囫囵的快速移动着，瞄到了一个透着青涩淡红色的草莓发夹，我禁不住拿起来左看右看，这颗草莓似乎很甜，在稀薄的空气里我闻到它早熟诱人的香。手惯性的摸摸头发，突兀的想起我昨晚被妈妈剪得一塌糊涂的头发，生气的把手中的发夹扔回去，飞快的跑出去，留下莫名其妙的售货员小姐。

等到天空开始出现灰灰的墨蓝色时，我才故意放慢步调回家，心里暗想妈妈现在一定又在家里乱摔东西了吧，想起昨晚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一滴凉飕飕的液体落在我的脸上，六月的天果然是多变的脸啊，就和妈妈的情绪一样难以捉摸，下午时分明的阳光和白云转眼间换成了闪电雷鸣，狂风和暴雨。路边的街灯纷纷亮起昏黄暗哑的光线，照明着因为突然其来的大雨而四处逃窜的人们。我不慌不忙的走进了人群拥挤的一个商店避雨，站在我周围的人脸上写满了木然的厌恶。我半闭眼皮瞄着大路上的车水马龙，无奈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好困，好想睡觉哦。”

雷声像要吞没世界那样放肆的咆哮，足足一个任性的孩子得不到自己喜欢的玩具所以一心想要将它摧毁。旁边的女孩子配合着响雷毫无形象的尖叫，让我觉得这样的搭配有点天衣无缝。或许她们认为这样凄惨的叫声才能体现她们的胆却和娇小玲珑吧，我不紧微微笑起。只不过是个孩子在厥着嘴撒娇而已。

路的那一边若隐若现浮现了我熟悉以久的身影，越来越靠近了，正对面站着的我清楚的看见是妈妈狰狞的脸，她猛然的抬起头，和我的惊讶的目光碰上了，妈妈的脸上竟露出了欣慰和放松的表情，她隔着马路向我挥手沙哑着呼唤我的名字：“小冉，小冉……”那一瞬间我很悔恨，觉得自己就像个傻瓜一样的笨蛋，我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只是张大眼睛看着对面的焦急的妈妈。

“小冉，你等着，别动，妈妈现在就过去给你送伞啊……”妈妈这样一说我才注意到她怀里紧紧撰着家里剩下唯一的碎花伞，因为之前那把我给了染。即使是大庭广众之下，我还是忍不住刷啦啦的流下了眼泪，幸好是下着雨，脸上的是泪水还是雨水都分不清。

正当妈妈兴冲冲的不顾一切跑过马路的时候，一辆快速飞驰着的重型货车朝妈妈冲过去……

我听到有人喊：“阿姨……”然后，一个瘦高的身影将受惊呆在那里的妈妈奋力推开……

肇事的司机在开了很远的地方才刹车停下来，所有的好事者都“呼咙”地一下子围了过去，顿时整条马路挤得水泄不通。还像傻子一样停留在原地的我还未能接受这样的刺激，脑袋在混乱的天旋地转，妈妈鬼叫般凌厉的哭声才把灵魂出鞘的我叫醒，连忙拨开重重的人肉围墙千辛万苦才转到妈妈的身边，我还没来得及去理会那个救了妈妈性命的恩人，把发抖的妈妈搂在怀里亲吻着她的额头，安慰着说：“妈，没事了，没事了！不要怕，不要怕……”“不……小冉……快去看，看染，是染……那个孩子是染！”妈妈的手指抖得很厉害，她指着仰卧在马路的人凄厉的叫着。

我苍白的别过脸，无力的爬到染的身边，抱起他软软的身体，从染身体里源源不断涌出的血液浸透了我的双手和干净的校服，染辛苦的睁大了他漂亮得如星星般闪烁的眼睛，他扬起了嘴角，笑着叫我的名字：“小冉，小冉…。。”他伸出了手，想要抚摩我的的脸：“小冉，我，替爸爸和妈妈还清债了，我。不再亏欠你们了，所以我，以后不会再躲你了……可是，我没办法兑现承诺了，我答应你的‘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做不到了……对不起，小冉，我让你哭了…再一次看到染的时候是在沉闷的快要窒息的天气，黑色的天空沉甸甸得就像被塞满漫天的乌鸦羽毛一般凝固着华丽。站在斑马线对面的人，都把自己的脸隐藏在黑色的雨伞下，我看不清楚究竟他们是带着怎么样的勇气耐心等待着判决似的的绿灯，然后匆忙的在街道灿烂的霓虹灯中消失。当绿灯亮起的时候，我被蜂拥的人群挤到了路旁的角落，从身后吹来的风卷起我的头发，飘飘扬扬。我转过头看见了在眼前无限延伸的小巷，既到达不了光明也没有黑暗，混混沌沌的一片，即使是这样我还是很清晰的找到了染的脸孔，因为他是那么的出色，无论站在哪里都像是太阳一样发光发热刺痛眼睛的存在。

很多的五颜六色的人将他包围着，用一种肮脏的眼光扫视着染漂亮无畏的脸，而染的眼神还是和以前一样冷竣的高高在上。在我毫无准备的状态下，或许更准确一点的说在我神游了一会的状态下，那些不自量力的人全都倒在染的身边痛苦的呻吟着，可是染全身上下却也找不到任何干净的地方，别人的血和他的血都混合在一起，在脸在密密麻麻的爬着，手臂也一直在淌着鲜红得无力的血液，只有那双眼睛还是那么的明亮灼热。他向我缓缓的走来，没有表情没有温度地越过我，连抬头看我一眼都没有就越过去了。

我撑着碎花伞一点一点的踩着他滴下的血沉默的跟在他后面，染拐进了一个寂静得像没有人烟的住宅区，他颓废地倚着墙壁坐在地上，我知道他知道我在看他，所以才故意低着头用柔顺的头发垂下掩盖了他绝代风华的脸。

开始下雨了，夹着6月温暖的风狂扫着这个肮脏的世界，雨点很大很用力的砸着地凌乱的地面，像是要扯开大地伪装着的衣裳。染脸上的血一点一点的顺着雨落在地面，很迅速的溜进了地下水道。我毫不犹豫的走过去，把伞伸到他的头顶，任由雨水侵蚀着我白净的校服，扎得高高的马尾也被雨淋湿了再也骄傲不起来了。染微微的抬起头，冰冷的眼睛直视着我，那种锐利的程度似乎已经把我看得透彻。我从背包里抽出纸巾，端下，仔细凝视着他漂亮的脸小心翼翼得替他擦干净，出乎我意料，染竟然没有推开我，他无动于衷地看着我的一举一动。我却像个傻子一样微笑起来，自言自语的说∶“像染这样美得惊世骇族的脸蛋本来就应该好好保护着的。”染“腾”的站起身子，挨着墙壁艰难行走着，我想他一定也受了很重的伤吧？很痛吧？

我刚想跟着跑上去，哪知染回头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淡漠的说：“不要跟来！回家去！”我还是追上去了，固执的把伞塞到他手里然后才飞奔回家。我想妈妈现在一定很生气吧，她的宝贝女儿从来都是遵规道矩的，可是今天却因为跟她最痛恨的人的儿子混在一起而晚回家了……我不敢往下想象了，我不想记起妈妈发疯一般的脸，看来我得要作个很信服的理由才行啊。

聪明的妈妈竟然毫无条件的相信了我乱七八糟编造出来的谎话，冷漠的斜着眼睛看了我一下就转过身去厨房把早已冷却的饭菜端上桌面，淡淡的说：“吃饭吧！”我顺从的把那些冷冰冰的没有任何味道的菜硬塞进嘴里，很用力地嚼起来。

可是从此以后，染却又蒸发了，像以前一样毫无痕迹的从我的视界里溜走。我已经习惯了这样去等待染的突然的出现，我知道他在某个离我不远的角落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因为我的身后总是有很炙热的目光。

这天的黄昏，太阳盛夏的懒洋洋余光竟然可以把整个天空照耀得火烧一样华丽，抬起头的天空一望无尽的红，干净得没有任何浑浊掺杂，这样红的天空似乎让我看到了飘荡着的绝望和哀怨，和妈妈发疯哭过的眼睛一模一样，所以我觉得害怕。

摇晃着手中的水杯脚尖点地的跳跃着行走，停在我熟悉的花店，就和往常的今天一样仔细的弯下腰挑选着艳丽水灵的花儿，心满意足的捧走了一束纯洁的百合，倾尽了口袋的所有才刚足够付清花钱。今天是爸爸的生日，我想无论如何都得要买束花去纪念这个日子，因为从前的话这个是我最能毫无忌惮任性放肆的日子。一步一步踏上淡青色的阶梯，来到爸爸整齐的墓碑前轻轻的放下花束，对着黑白照片中绽放笑颜的爸爸温柔的说∶“爸，生日快乐！”然后快步赶回家，要是迟了的话，我的妈妈可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因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一打开门，家里死一样的寂静，我只远远的看见饭桌上点点的蜡烛星火跳跃地印在玻璃窗上，在不安的闪烁。我闻得到在头顶盘旋着的让我窒息得想吐的空气，张大了眼睛努力的搜寻了好久才发现妈妈头发蓬乱的坐在饭桌的一旁，她轻轻地咧着嘴微笑，那样阴沉的笑容让我感觉风从被关了的门后钻进。我蹑手蹑脚的走近妈妈，用嘴里喷出的气问：“妈，我回来了。你在干嘛？”妈妈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盯着我说：“我在干嘛？你这个不孝女啊，今天是你爸爸生日啊！妈妈今天准备了好多都是你爸爸喜欢吃的菜呢，我们要等你爸爸回来一起吃饭哦！”我哭笑不得的配合着妈妈演戏：“那我先去把书包放下再回来陪你一起等。”“不！”妈妈猛的一扯我的衣袖让我冷不防得狠狠跌落椅子上，屁股很疼，可是我没有做声仍然带着虚伪的笑容说：“那好吧，我们一起等。”“恩，这才是我的乖女儿！你爸爸很快就会回来的了！我们很快就可以吃饭了。”

我们木然得围着饭桌静静的坐着，听得见蜡烛跟着时间在消逝的声音。突然妈妈在我毫无防备之下“霍”的站起来，她高高的举起桌上的碗筷扔在地上，然后不断的把桌上的碟子全部打得粉碎，口里不停的大喊着：“你爸不会回来了！他在隔壁的狐狸精家里吃饭呢！他不要我们啦！小冉！小冉！”妈妈甩着冷乱不堪的头发，竭斯低里的叫喊着把能听见声音的东西都砸到地上，我知道她在发疯，我没有去阻止她，因为我根本无能为力。妈妈还是悲怆的撕破嗓子大孔，眼睛的瞳孔也放得无限大，布满了红色的血丝，“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是那么的爱你的！你为什么要和别人一起！你这个混蛋！背叛者！你怎么能够这个做！？……”即使这样恐怖的妈妈我早已见识过很多次可还是打从心底的感到背脊冷得在发抖。“小冉！小冉！就是我们的女儿！是我们的爱情见证品啊！既然你不要了，我也不必留着她啦！”妈妈的眼光终于向我这边扫来了，我知道这下轮到我要成为妈妈的发泄工具了，我想逃走，但是脚却偏偏在这个时候麻痹了。妈妈咆哮着拉扯着我辛苦留了很多年的乌黑长发，她随手抓起一把刀子嚎啕大哭着胡乱地割断我一缕缕的发丝，我拼命想挣脱却不能够，只能眼睁睁的流着眼泪任由妈妈随意宰割我的头发。终于妈妈折磨得累了，在她稍稍松开手的一刹那我推倒她逃跑回房间，在锁上门的时候我听见妈妈的哭声陪伴着玻璃制品摔碎的声音落地，震耳欲聋。她喊着：“你不是我的小冉！我的小冉是个很听话又乖巧的好孩子！小冉！你变了！你不再是妈妈的小冉了！

首先

受到惊吓的我紧挨着冰凉的墙壁坐下，抱着双膝以为这样可以让自己更温暖一点。泪眼模糊了我的视线，那些曾经我企图抹杀掉的过去却在零碎之中拼凑回来了，历历在目……

7年前一个下雨的凌晨，妈妈在幸福的呵护之下生下了我，与此同时住在对面的人家也诞下了一个肥肥胖胖的男孩，那就是染。这样的牵绊似乎是某些巧合，我和染就像彼此的不可缺少的影子一样长大着，我们上同样的幼儿园，同一个班同一张桌子和椅子，我们上同样的小学，同一个班同一张桌子和椅子，相亲相爱的互相守护着对方。记得在一个夏天庸懒的天气诱惑下我们两家人一起去海边玩耍，那个时候染扬着头认真的对我的父母说：“叔叔阿姨，我以后只要小冉做我的老婆！”我也不甘示弱，昂着头对染的父母说：“我长大后也只做染的老婆！”这样孩子气的承诺让大人们嬉笑不已，连忙点头称好。

还是夏天的炎热午后，妈妈在厨房愉快的忙着做丰富的饭菜，因为今天是爸爸的生日，我和染忍不住偷偷的揭开蛋糕的盖子用胖墩墩的手指头挖着一小块奶油放进嘴里细细的舔着。妈妈宠溺的摸着染的柔软的头发，说：“蛋糕好吃吧？”染哈哈笑着点头，眼神渴望着还要吃更多，妈妈慈祥的微笑着说：“等叔叔回来再让你饱饱的吃呵，我们现在去你家把你爸爸妈妈叫过来吃饭吧！”“好哇！”我们两个孩子屁颠颠的跟在妈妈的后面，一出门就看见染的家门口围观了很多的人，大家都在纷纷议论着什么。妈妈拖着我们的手挤过人群，刚想推开染家的大门却被一个婆婆拉住了，那个婆婆说：“丽丽，我劝你还是不要进去的好啊。”妈妈不解的问“为什么啊？”旁边的一位阿姨八卦的说：“你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哈哈，你家老公和染的妈妈搭上了他们两个人在屋里亲热的时候被回家的染的爸爸看见了，他一时气不过就用刀子杀了染的妈妈和你老公，然后自己也跟着自杀死了……”妈妈震住了，她傻傻的呆在原地，好久才喃喃自语的说：“这是不可能是事！绝对不可能的！”妈妈大喊大叫着冲进染的家，我和染虽然只是11岁的孩子可是也已经懂事了，我们也匆匆的跑进去。

“啊……”妈妈看着眼前的一幕瞪大了眼睛惨叫着，跟在她身后的我和染也看见了倒了血泊中衣衫不整的爸爸和染的妈妈，而染的爸爸则吊死在天花板上，我被吓得跌坐在地上，手占满了爸爸和阿姨鲜红色温暖的血液，我目不转睛的看着手掌的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染似乎完全不能相信眼前所看见的一切，他握紧了拳头，紧紧闭着的眼睛里涌出了透明的泪珠，那些泪映出了红色的血。妈妈转头看见被遗弃在地上的染满了耀眼血液的刀子，她捡起来，恶狠狠的咬着嘴唇，妈妈迅速扑倒染瘦小的身躯，失去理智似的一刀划过染的胸膛，沙哑着声音叫喊：“一定是你妈妈那个贱人勾引我老公的！是你爸爸杀死了我老公的！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这个多余的孽种！”当染的血也喷涌出来和地上的血混在一起的时候，我的眼泪就像山洪爆发一样强烈，嘶哑的嗓子在拼命哭泣着阻止着妈妈疯狂的行为，我拉着妈妈的衣角不让她靠近染。

最后，警察来了，他们连忙将染送去了医院，逢了很多针的染才终于得救了，可是那条醒目的疤痕要永远横穿染的胸膛了。

妈妈也进了医院的精神病房，她一直都是痴痴狂狂的状态，嘴里念叨着爸爸的名字和阿姨的名字，还有我和染的名字，我知道妈妈的心无法承受这样的痛苦，因为她一直以来是多么热烈的爱着爸爸，她相信爸爸就是她今生的唯一和牵绊。我喂完妈妈喝粥之后就慢慢地走下楼去看望染，他自从做了手术之后脸色憔悴得很难看，似乎一夜沧桑了许多，他总是躺在床上紧闭着双唇发呆的望着窗外高高的蓝得很妖媚的天空，只有昨天他才肯跟我说话了。

“小冉，我以前以为不管天空再高，只要我努力的踮起脚尖伸出手就能碰到的，原来天空并不只有我想象的那样高，他还是高得深不可测。”

我勉强的扯出一点笑容说：“因为有白云总是在他身旁伪装纯洁，所以以前的你才会被他欺骗了。”

染拧过头，深深的看了我一下，说：“人出生只不过为了等死而已。”

我无言以对，毕竟我才是11岁的孩子啊，我想不出更好的安慰对白，所以我选择沉默。

“所谓的努力，只不过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才说这样的话来自欺欺人的，真是愚蠢啊！”

我很想哭，可是连一滴眼泪也挤不出来，原来想哭的时候并不是就可以尽情得哭，就像事实总是和想象背道而驰，所以才有那么多的人喜欢做白日梦。

染再次扭头向着窗，他出神的凝视着窗外古老的榕树脆弱的叶子被和煦的风一片片剥落，自言自语的说：“掉到地上的话就再也回不去了。”我歪着头不解的顺着染的目光看向那棵明显苍老的榕树。

“对不起。”染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将目光移回我的脸，柔柔的语气就像对着窗呵气。

我用力的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不能发出哭泣的声音，眼睛游离在白净的天花板，还是难掩哽咽的声音：“为什么要说对不起？”“都是我们的错，要不是我们的话，小冉现在会很无忧无虑的快乐！终有一天我会代替我的父母偿还这样的幸福给你。”“不，染，那不是你的错，与你无关，你不要跟我道歉！”染缓缓的转过头，全神贯注的望着我布满泪痕的脸，他勉强的露出了一点笑容，伸出手替我擦干涩苦的泪水，不断的重复着说：“小冉，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开始像个无依无靠任性的孩子一样号啕大哭，朦胧的眼睛完全看不见染脸上抽搐着的悲痛，“不是应该好好的替爸爸过生日吗？染，我好想回去！回去有爸爸妈妈阿姨叔叔和染的地方！”

“小冉，我们，回不去了，我们只能够在这里原地徘徊踏步了，小冉。”染的声音在颤抖，因为他咬字不太清楚，“但是我还是会保护我的小冉，用生命去保护你。所以不要哭。”我狠狠的握住染的手，似乎会怕他忽然在我眼前蒸发不见，“那么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吗？”染迟疑了一下，坚定的摸着我的头说：“当然！”

这是染郑重的承诺，我相信他会一直都在，不离不弃。

第二天的早上，我似乎是有预料的急匆匆跑出染的病房，结果摆在我面前的就只有空白的摆放整齐的被染睡过的床，空气中再也不能嗅到关于染的味道了。我死命的摇晃着染的主治医生，语无伦次的问：“染，染！他去哪里了？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在这里？”医生甩开我的手，冷淡的回应：“昨天晚上他自己硬是要出院，我有什么办法阻止他？”“是不是你们对他不好，所以染才会逃走的？一定是这样！你们究竟对他做了些什么！”我近乎疯癫的大叫。“这里是医院！请你安静点！是他自己偷走的，我们也是今天早上才发现的！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啊！”“不可能的！染说他永远，永远陪在我身边！你。说谎！说谎！骗子！”围观过来看戏的人越来越多，医生用他满是消毒药水的手捂住我的嘴巴，恶狠狠的说：“别以为你是孩子我就会让你得寸进尺啊！你再这样的话小心我轰你出去！”

……

染走了以后，妈妈的病情也好转了，她已经不会再呢喃着说要拿刀去砍死染了，而且她也恢复了一半的正常，只要不受到刺激的话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生活，所以我们出院了。那时的我15岁，已经是懂得等秋天的落叶被扫光之后就是无情的冬天的年纪。只是染，也从此不再出现，好象这个伟大的世界从来没有他这个人的存在。

那棵可以从染的病房直视的榕树也因为主治医生的提议被砍伐得一干二净，也无法惴摸他曾经存在的模样或者痕迹。我哀怨的将眼睛抬起来，即使是秋天，可是天空竟然也像染和我最后一次对话时一样，蓝得很妖媚，让我忐忑不安。

最后

下午的两节语文课我挣扎了好久还是选择放弃继续去伪装一个好孩子，所以我肆无忌惮的一个人背着书包穿着耀眼的校服扣了顶可以将所有头发盘起来的大帽子在街上乱串。精品店里的服务员懒散的打着哈欠，极度不情愿的拖着沉重的脚步跟在我身后，我的眼光囫囵的快速移动着，瞄到了一个透着青涩淡红色的草莓发夹，我禁不住拿起来左看右看，这颗草莓似乎很甜，在稀薄的空气里我闻到它早熟诱人的香。手惯性的摸摸头发，突兀的想起我昨晚被妈妈剪得一塌糊涂的头发，生气的把手中的发夹扔回去，飞快的跑出去，留下莫名其妙的售货员小姐。

等到天空开始出现灰灰的墨蓝色时，我才故意放慢步调回家，心里暗想妈妈现在一定又在家里乱摔东西了吧，想起昨晚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一滴凉飕飕的液体落在我的脸上，六月的天果然是多变的脸啊，就和妈妈的情绪一样难以捉摸，下午时分明的阳光和白云转眼间换成了闪电雷鸣，狂风和暴雨。路边的街灯纷纷亮起昏黄暗哑的光线，照明着因为突然其来的大雨而四处逃窜的人们。我不慌不忙的走进了人群拥挤的一个商店避雨，站在我周围的人脸上写满了木然的厌恶。我半闭眼皮瞄着大路上的车水马龙，无奈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好困，好想睡觉哦。”

雷声像要吞没世界那样放肆的咆哮，足足一个任性的孩子得不到自己喜欢的玩具所以一心想要将它摧毁。旁边的女孩子配合着响雷毫无形象的尖叫，让我觉得这样的搭配有点天衣无缝。或许她们认为这样凄惨的叫声才能体现她们的胆却和娇小玲珑吧，我不紧微微笑起。只不过是个孩子在厥着嘴撒娇而已。

路的那一边若隐若现浮现了我熟悉以久的身影，越来越靠近了，正对面站着的我清楚的看见是妈妈狰狞的脸，她猛然的抬起头，和我的惊讶的目光碰上了，妈妈的脸上竟露出了欣慰和放松的表情，她隔着马路向我挥手沙哑着呼唤我的名字：“小冉，小冉……”那一瞬间我很悔恨，觉得自己就像个傻瓜一样的笨蛋，我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只是张大眼睛看着对面的焦急的妈妈。

“小冉，你等着，别动，妈妈现在就过去给你送伞啊……”妈妈这样一说我才注意到她怀里紧紧撰着家里剩下唯一的碎花伞，因为之前那把我给了染。即使是大庭广众之下，我还是忍不住刷啦啦的流下了眼泪，幸好是下着雨，脸上的是泪水还是雨水都分不清。

正当妈妈兴冲冲的不顾一切跑过马路的时候，一辆快速飞驰着的重型货车朝妈妈冲过去……

我听到有人喊：“阿姨……”然后，一个瘦高的身影将受惊呆在那里的妈妈奋力推开……

肇事的司机在开了很远的地方才刹车停下来，所有的好事者都“呼咙”地一下子围了过去，顿时整条马路挤得水泄不通。还像傻子一样停留在原地的我还未能接受这样的刺激，脑袋在混乱的天旋地转，妈妈鬼叫般凌厉的哭声才把灵魂出鞘的我叫醒，连忙拨开重重的人肉围墙千辛万苦才转到妈妈的身边，我还没来得及去理会那个救了妈妈性命的恩人，把发抖的妈妈搂在怀里亲吻着她的额头，安慰着说：“妈，没事了，没事了！不要怕，不要怕……”“不……小冉……快去看，看染，是染……那个孩子是染！”妈妈的手指抖得很厉害，她指着仰卧在马路的人凄厉的叫着。

我苍白的别过脸，无力的爬到染的身边，抱起他软软的身体，从染身体里源源不断涌出的血液浸透了我的双手和干净的校服，染辛苦的睁大了他漂亮得如星星般闪烁的眼睛，他扬起了嘴角，笑着叫我的名字：“小冉，小冉……”他伸出了手，想要抚摩我的的脸：“小冉，我，替爸爸和妈妈还清债了，我。不再亏欠你们了，所以我，以后不会再躲你了……可是，我没办法兑现承诺了，我答应你的‘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做不到了……对不起，小冉，我让你哭了……”染的手差一点就要碰到我的脸了，可是却又沉沉的垂下去了，无论我怎么努力的企图抬起他的手也无动于衷。染闭上眼睛的样子就像是个含着糖果甜睡中的孩子一样纯洁无暇，毫无防备的弯着嘴角。

我听得见，我的心在滴滴答答的淌着血，仿佛是山泥倾泻一发不可收拾，我想就这样下去我的血也才会随着染死去。我舔舔嘴唇的雨水，低下头，吻着染还带有余温翘起的嘴巴，感觉很舒服，就和最香软的蛋糕是一样的。

染的手差一点就要碰到我的脸了，可是却又沉沉的垂下去了，无论我怎么努力的企图抬起他的手也无动于衷。染闭上眼睛的样子就像是个含着糖果甜睡中的孩子一样纯洁无暇，毫无防备的弯着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