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回忆就是一杯忘情的酒（组诗）

一　回忆

从耳垂到肚脐到脚趾

我发誓，绝对没有披金戴银

从贴身的内衣再到外面最小的口袋

我确信，身无分文

沉寂许久的手机，突然发来你的信息

一声“你好吗”，阴郁的天空

下起淅淅沥沥的春雨

原来一直以为一贫如洗

才发现粒粒圆润的回忆

是粒粒晶莹剔透的水晶

二　静坐

匆匆的午餐之后

你就端坐在电脑前

巨幅的黑色窗帘

一下子把空荡荡的房间变成暗盒

往事的胶片，就在眼前层层展开

曾经五彩斑斓的情节

经过一场喧嚣的雨季

如今已经斑驳陆离

那个模模糊糊的身影

在你拉开窗帘的一瞬

和滑落的夕阳一起

消失进迷蒙的暮色

一切还是那样无声无息

三　倾听

坐得太久，楠木椅子长出细细的根须

目光凝结在黑色的玻璃上

一切多么安静，来来往往的风不留一丝痕迹

自从爱情离去你就缄默了嘴唇

总是把自己交给夜晚

一次次把滴落的夜露，读作悄悄到来的足音

那个窗外凝视你的人

把你当作一幅剪纸，单薄而透明

四　在一朵花面前倾听春天的声音

我越来越觉得民间生活的乐趣

远离了汽笛，车鸣，扩音器

远离了满脸堆砌的笑和空洞的问候

一个人随便走走

心情就像林梢筑巢的鸟一样轻松

前日的一场透雨还没有完全融化封冻的田野

已经有一朵淡紫的小花

于枯萎的草丛不经意的开

二月刚过，风里含有蜜蜂细密的尾刺扎在脸上

让我感觉某个季节悄然来临

那是一个多么温暖的季节

一想到它就要来到我们中间

就有一颗保鲜的桃子瞬间芬芳的溃烂

嫣红的汁液汩汩喷涌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默默等待

因为我一直记得你说过，春天的时候会回来

所以我在等待，等待一朵花开

就是等候一次奇迹的归来

又一朵小小的淡紫的花

在我不经意的视线里兀自绽开

花开的声音

比蜜蜂嗡嗡飞翔的声音更动听

五　多年以后

多年以后我会顺理成章成为一个枯槁的老头

终年不化的积雪覆盖肩膀之上的山头

两潭幽暗幽暗的眼眸漂浮一层尘垢

满脸纵横交错的沟渠早已干涸

你是否还能像今日紧紧攥住我皲裂的手

多年以后或许我搬离了现在居住的层楼

回到老家向阳的山坡扶犁荷锄

曾经是儿时的一片乐土

养一批蚕种一片麻纺织一些温暖的往事

你是否还能像今日紧紧跟随在我身后

多年以后也许我暗哑了歌喉

锈迹斑斑的神经再也擦不亮灵感之星的闪烁

每天能做的事情就是坐在一张矮凳上静默

甚至已听不见门楣下紫燕育雏的啁啾

你是否还愿意一遍遍朗读我年少时的情歌

多年以后也许我离开了尘世

寄居于荒渺的山坡或是高过云端的星斗

再过多年也许你也会与我相聚

请你记得，一定要把我不在你身边发生的事情

像今日一样一点一滴告诉我

那样我才会心安理得的说

来生还要与你一起走

六　下在冬天的雪

好久好久没有你的消息了，一想起你呀

天空就飘洒大片大片晶莹的雪

你亲手栽下的那片枫林

片片枫叶已飘进秋天深处

我们经常走过的那块田野

已没有了鼹鼠的行踪，高远的天空

只有几片孤独的云朵，一想起你呀

心情就像肆虐的西北风一阵紧似一阵

此时我只是想问你，你那里下雪了吗

天底下只有我一个人还在匆匆行走

我记得是在一个开花的早晨出发

现在已是白茫茫一片

那远处的树多像须发花白的老人

痴痴的为谁等待

假如我老了，我是否也像一棵树

苦苦的把你守望。头上的雪

会不会像乞力马扎罗山顶的雪一样从此终年不化

世界太寂静了

所有的鸟飞回春天

我会不会迷失，在茫茫的雪地

刚刚踏出的脚印

瞬间被洒落的雪片抚平

七　你是深冬一支傲放的菊

1

我已经实在记不清你说了多少次那一句同样的话语

我们将去向哪里。天堂，你微笑着说

并用你粉嫩的手掌比划太阳抑或月亮的形状

让我一次次情不自禁遥想那里的辉煌

美丽的天堂，开满鲜花和星星草

弯弯的月亮船在碧蓝的水面悠悠飘荡

我一定会挽着你的臂弯走向那里

那里有我们最后的家，梦结束的地方

2

我一直铭记着那样一个梦

一处深山，一间茅舍，不大不小的两片菜地

一大群孩子像自由的蝴蝶满山遍野飞舞

但是眼前的现实不得不让我暂时放弃那样一个梦

你在遥远的地方，远的我只能用想念拥抱

用清晨眼角两滴清冷的泪

两个圆圆的句号，结束一次长长的梦想

你不在身边我感到多么孤单

我曾经一直为一个人的精彩而歌唱

游弋于杯盏之间

点燃一缕缕暗蓝的火焰满屋子荡漾

把一整夜的胡言乱语排列成行

变成一首首没有主题的诗章

现在我才知道

你就是我的梦想，就是我的远方

3

过去我是多么恐惧冬季的到来

我虚弱的身子常常像触电的老鼠抽搐不停

在雪落之前，我会拣拾满屋子的柴火

买来成堆的大米和蔬菜

然后紧闭屋门

让自己成为大地深处的老鼠

你出现的每一天

我看见阳光，从锯齿形的窗台射进来

满地的太阳月亮和星星

我朝思暮想的地方就呈现在眼前

哦，原来你就是我的天堂

4

我不敢说

无论在哪里，我都能一眼找出你

但是我肯定能在茫茫的人海里嗅出你的气息

我清晰的知道，你发丝的皂角味

肌肤的菊花香

在我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

清晨，我会用皂角洗手

四方墙角插满新鲜的野菊

当我外出归来，首先就闻到你的味道

然后才是呛人的纸烟，发酵的酒香

5

你不能明白我爱你的情重

虽然你总是一遍遍阅读我的诗歌

希望能做一条深水里遨游的鱼

抵达我的骨髓深处

你总是埋怨我的痛苦

说爱情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让心灵的花园开满了花朵

你只是读懂了一些现在的我

对我的过去你一无所知

自然不能明白我的痛苦有多深

爱你有多重

也许有一天你也会惊异的发现

我的痛苦，恰是你的痛苦

6

你无需整日整夜为我担心

我不会默默死去

我每天必做的一件事情

就是想一想天堂里，那间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

还需要购置哪些书籍与粮食

过了这个冬天

我很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不再一个人像一只暗地里踽踽独行的老鼠

此时，我好想有一只这样的花瓶

巨大的，能插下你这枝芳香四溢的菊

无论在尘世还是天堂

每一天都能嗅到你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