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花儿这边草
在爱情的世界里,总有一些近乎荒谬的事情发生,当一个人以为可以还清悔疚,无愧地生活的时候,偏偏已到了结局,如此不堪的不只是爱情,还有人生。
分手那天,我对小起说,我数一、二、三我们向后转,然后我们回到从前。
我们彼此沉默,一晃就过了三年。小起说没想到你真的放得下,可以这样头也不回的走。我转过头,用指尖抹过了眼角那滴晶莹的液体。
就是在小起上大三的那一年,我们在中华路上的一个广告牌下邂逅。那时侯天下很大的雨(后来小起跟我说他觉得那时侯浪漫的一塌糊涂,我倒没怎么觉得),我们俩挤在那躲雨,然后我看见身边这个帅哥用迷茫的眼神看着对面小面馆的霓虹灯,样子特迷人。
后来我们一起在那家面馆吃饭的时候我问他当时在看什么那么出神,他不怀好意地说,我当时发现旁边有人电我,我以为眼神可以传电,还能为人家免费发电,现在像我这么善良的年轻人不多了。等我反映过来他早就跑得影都没了。
大一就要过去了,觉得时间总不是那么怜惜我,一溜烟地跑了,都没给我回过神的工夫。于是在这个暑假我们过得格外疯狂,上网、看电影、跳舞,玩得不亦乐乎。就像一个网友说的,把自己放肆在爱情里。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我给小起打电话,问他还去不去蹦。刚要开口就被那边震天响的音乐吓的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我说小起,你敢背着我在盘丝洞里鬼混,等回来让你跪暖气片。然后那边忽然有安静了,估计是进洗手间了,迪厅洗手间隔音都特好,我都寻思着是不在家也按一个,省着下次邻居大妈在家卡啦的时候干扰睡眠。正想着呢,就听小起在那边狂吼。
还有活着的生物没啊。
废话,你在哪呢我过去,在家呆的都成色盲了,得出去见一见鲜活的花朵。
你得了吧你,花朵要看见你早就羞愧而死了。
也是,我这如娇似媚的你们这种孔雀男哪扛得住啊。
可不是么,你那长的跟仙人掌似的,谁碰谁能扛得住啊。
我听了从床上跳起来说,你在哪呢,你等着,我今天就灭了你丫的。然后就听那边狂叫谋杀亲夫。不告诉我就找不到你啊,我是谁啊,我对着镜子里贼妖艳的那人说。跟平时素面朝天的我比简直俩人。
楼下的那家发屋在放周杰伦的《一路向北》,就想起和小起在周二逃课去看《头文字D》的时候。我和小起都是学生会的元老,假公济私一下去看半价电影,我想我们会被原谅的,毕竟咱也是祖国的花朵啊。
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的花朵真鲜艳。
叫了辆计程车就冲了上去,对着司机就喊,去“毁灭”。估计那司机也没听明白,所以我又温柔的说了一遍,又暗自在心里把那家迪厅咒骂了一遍,破名起的。
我到了迪厅门口的时候看见小起正在冲我奸笑,不过在闪动的霓虹灯下显得别有一番味道。我冲过去一个坚实的拥抱,娇嗔道,逮到你了吧,看你往哪跑。
我哪敢跑啊老婆大人,我还希望你这辈子都赖着我呢。
然后我看着他一脸坏笑。余光中看见了有个寂寞的身影。
我知道那是陆一。就是这个面容清澈的男孩一直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地点上给着我永无限量的爱。让我无法拒绝。宇颜说我是前世欠下了这几个男人的债,注定今生要用幸福来偿还。我想我是个罪孽深重的人。
我逃出小起的身子,来到陆一面前,我低着头问他怎么了。声音小得几乎连我自己都听不见,我不敢抬头看他,我怕他充满忧伤的瞳仁。
茗儿,维安明天回来。
……
千人跟他一起回来。
哦。
维安是我上高中时的男朋友。我的初恋在高中。同样是一个很宠我的男孩子。我在当时可以很确定地说我喜欢他。只是现在,那句话已经不再适合我,面对小鸟依人的千人,面对身后的小起,我想我更应该努力忘记过去。
翻着我们的照片想念若隐若现,去年的冬天,我们笑得很甜……
一大清早我的手机就开始唱。
喂。
茗儿啊,都几点了,快点下楼。
姐姐,才几点啊,干什么这么早就出去糟蹋地球啊。
这说法新鲜啊。维安十点的飞机。
这一句话我就愣了,我昨天是想忘了过去,怎么这会儿跟失忆了似的啊。
挑了件特清纯的装束就下楼了,我想还是不要太做作的好。
一下楼就看见宇颜在那气急败坏地等我,我上去就给她甜蜜了一下,然后她就投降了。嘻嘻。
路过一家花店,就鬼使神差地走进去了。
小姐,您要什么花?
天堂鸟。
天堂鸟。
维安最喜欢的花,因为它代表自由。而维安就像鸟一样让你得不到任何安全感。就像当初他走的时候。
高考完,我选择了本地的一所大学,维安则去了北方的冰雪之都。
他走的那天,天是下雨的。记得那时他在我家楼下喊我,喊他自己的名字。然后我下楼,看见水淋淋的他。维安没有撑伞的习惯。然后没等我出楼,他就把我堵在楼口。
别出来,在下雨。
我听完就笑了,我知道在下雨。
我明天走……
我愣了一会儿,说好。
然后就那样僵持着,谁都不说话,好像一说话对方就会消失一样。想起了张娜拉的《全世界下雨》,就是这样吧。
再然后我说,维安,我们分手。
他仍然平静地看着我,脸上挂着一行液体,光线太暗,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他转过身,哽咽地说,以后没人陪你寂寞了怎么办。
咖啡店里,角落的位置,维安,千人,陆一坐在那,脸上挂着笑容灿烂得像太阳公公。维安先看见的我们,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我们坐下。宇颜一个劲儿地跟维安嘘寒问暖,听得我牙疼。我则在旁边安静地坐着,时不时地跟陆一目光交汇。
先生您点的蓝山咖啡,这一杯是加奶不加糖的。
维安还记得我的喜好。吮着杯口,原来不加糖的咖啡也可以很甜。
千人不自然地看了我一眼,我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逃避了她的目光。
维安,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大半年不回来,怎么把姐妹们给忘了,看见大千世界就忘了家乡的父老乡亲了啊?
哪能呢,有你在这儿五彩缤纷的,我能忘么。
就听宇颜和维安俩人在那神侃,时不时的千人和陆一逗逗趣,指着我问进展如何。然后我又想起了对我温柔似水的小起,觉得我自己真的是一祸害。
不知什么时候结束的,出了咖啡店,天已经灰灰的了,陆一要送我回家我说不用了,宇颜则自告奋勇地要当我的护花使者要陆一放心。
茗儿,你是不是还惦记着维安呢?
她这句话听得我脸直发烫,可能是对面交通岗红灯烤的。
见我不出声,宇颜就把我强制性地搂进怀里。
妹子,跟姐姐用不着装假,当初要不是千人那丫头片子跟你求爷爷告奶奶的,你们这对蝴蝶还不缠缠绵绵啊。
这时候旁边的一家店就放上了《两只蝴蝶》,还真配合。
宇颜说完我眼前就出现了一大片红宝石,纯透明的,淌了我一脸。看我这神情,宇颜特得意。
姐姐,别激动,疼,疼。
瞧瞧我纤细的胳膊被她给掐的。宇颜看这情形,甩开我胳膊,跑得撒手人寰的。可能她寻思着我能“回报”她一下吧,那速度跟刘翔有一拼。
你看看,你看看,这护花使者当的,真没良心,留着我在这儿孤单北半球。
一个人的夜,静。安静地听寂寞的声音。
寂寞让我回忆起曾经的故事。回忆我和维安一起说的像海誓山盟一类的疯话,想想当时我们恋得那么纯洁。
……
翻着我们的照片想念若隐若现,去年的冬天,我们笑得很甜……
我的天啊,这几天是怎么了,就靠电话叫我起床,照这么下去还不形成条件反射。
您好,哪位啊?
茗儿,你知道宇颜去哪了吗?
你家那口子,我哪知道啊。
然后我就把电话挂了,打电话的是宇颜的男朋友,米略。
看看表已经七点多了,也该起床了,这是老妈规定的时间,虽然现在自己住,还是偶尔听一下老妈的话么。
铺床的时候,发现枕头湿湿的,自己就笑了,自己当初选择的路,这会还想的什么劲儿啊。我对着自己可爱的枕头说:昨天怎么睡得这么甜,流了这么多口水!
放假都一个星期了,还没回二老家看看呢!想想当初上高中那会儿,假期天天跟补课亲密接触——心酸的浪漫啊。天天抱着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东躲西藏,我记着那会儿老把那书放在枕头下,害得那会儿上课不是挠头发,是摸脖子,落枕。唉,问世间苦为何物,只叫人高三留情到处!
感慨完叫了一辆车。
师傅,**小区。
这一路红灯,晃得我头疼。就这时候看见宇颜和小起在大街上肆无忌惮地亲密接触,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儿啊。我想这是老天爷在惩罚我吧,可就觉得米略是那么无辜。刚才宇颜那神情,用两字形容那就叫幸福。可是……
小姐,到了。
啊。
我掏出一张人民币看都没看给他就要下车走人,可人家愣没敢接。我正寻思着现在又不是非典时期,您收钱还这么矫情。我又一看,一张面值一元的大票捏我手里,我这个感叹啊。然后又掏了张大十倍的特温柔地冲他一笑:
大叔,您今天准扛一麻袋钞票回家亲老婆。
那大叔听我这么一说也笑了:
我火柴没头我光棍儿。
我这个吃惊啊,原来冯巩不只是中老年妇女的偶像。我刚才是不叫他大叔来着!
我气宇轩昂地进了家门,我容易么。可进屋我妈对我连点想念的举动都没有,只好我采取主动,上我妈脸上就是一口。你猜我妈说什么,她说,你看让你亲的都长皱纹了。这下我可彻底被瓦解了,怎么着我身上也流着她汩汩的血液啊,血浓于水啊。
吃了晚饭,带着一肚子气就走了。你说说,我生长在这个科技发达的社会里,什么人间处处有真情,我哭啊,没有共产党哪来的新中国啊,抗日战争胜利六十周年还得缅怀一下呢,我这身为人女却没有享受到一点人女的待遇,苍天啊,大地啊,哪位天使大姐来凭凭理啊。
终于回到了我心爱的窝,把昨天刚租回来的碟片看了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刚演到女主角把男主角甩在雨里的时候,外面就打了一个大雷,然后应声电话就响了。
喂,哪位啊?
茗儿,是我,你能下来一下么,我在楼下呢。
好吧,你等我一下啊。
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外面已经下了大雨,一下楼小起就把我堵在楼门口。
别出来,在下雨。
这情景那么熟悉,我以为我已经忘了,我到底还是不够洒脱,到底还是放不下。
看着小起的头发任性地遮挡着眼睛,雨水吧嗒吧嗒地滴下来,一瞬间,一恍神,我们终于走到了尽头。
茗儿,我们分手。
好。
你都不问我为什么。
都不重要了,该失去的注定要失去。
对不起。我爱你。
一个人。一个人。一个人。
我一个人走在繁华的大街上,一下子我觉得特孤单,拨通了维安的电话。
喂。
一个特温柔的女人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来。我一个踉跄坐在了路边,就觉得眼前大片大片的雪花,我觉得特别冷想回家,可是怎么都动不了,然后眼泪就那么流下来,流的特自然,滚烫滚烫的。这时候一辆特牛掰的大奔从我旁边飞驰而过,正好压过我旁边的小水坑,黑色的泥点溅在我刚买的裙子上,于是我哭得更凶了,我的香奈尔啊,那可是我辛苦努力一年换来的奖学金啊。
之后的几个星期我选择了玩失踪。不接所有的电话,在郊区新租了个二十多平米的单间,过着没有恋爱前的生活,我觉得莫名的惬意。
我想我会一直孤单,过着孤单的日子。
暑假很快就过去了,我又回到了我深爱的校园,看着单纯明媚的阳光,看着橘红色的篮球,看着大一的学弟学妹拿着饭盒叮叮当当地走在通往食堂的小路上,看着……我觉得疲惫极了,像饱经风霜的老树,任虫把身子蛀地千创百孔,却固执地不加理睬。我想我是真的累了。
走到喷水池边上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以前我就是在这个地方和小起一起投硬币,那时候小起还追着我满院子跑问我许了什么愿望。
可是现在我好象已经想不起那个人的脸了。
我在美丽的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游荡,过着平静的生活。做大量的课题,写没有边际的文字,忙得忘记了世俗。然后看着漂亮的成绩单会心地笑。
走出学校大门的时候我看见了面容憔悴的陆一。
他走到我面前,轻轻地抚摸着我的面颊,如水的温柔。
茗儿,我要走了,去澳洲。
好。
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
好。
我会记得你。
好。
梦里走了很多路,醒来以后还是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