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梦想

“咱啥时候也能盖上一座好房子？”这是母亲多年以来常说的一句话，是她最盼望实现的梦想。

母亲生性好强，爱面子，过日子就怕过得不如人家，看着一家家都盖上了宽敞明亮的大瓦房，自己还住着土坯房，母亲自然是心急如焚。农村最崇尚的就是挣钱吃饭穿衣，盖房娶妻，没有一座好房子在农村确实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也是一大憾事，因此母亲的这一想法也在情理之中。要说父母挣钱也不少，可是都供我和哥哥读书了。我们读书花的钱盖一座很不错的房子是没有问题的。

记得我和哥哥刚念初中时，母亲就对我们说：“你们兄弟俩好好念书，家里全力供，谁要是考不上就去学手艺挣钱，咱们也盖座好房子，宽敞宽敞。”我和哥哥当时都没觉出这盖房子有什么好，有地方住不就行了呗。我们都想读书，振动大的是那句如果考不上就让我们去学手艺，无非去学木工，瓦工之类，那可不是我们愿意干的。幸好哥哥和我都升入了高一级的学府。哥哥以自己顽强的毅力来了个三级跳，从中专到大专又到大本，而我只读了中专。读书的过程也是大把花钱的过程。父母辛辛苦苦挣的钱都叫我们武装了头脑了，这一段时间盖房子的事根本无从谈起。

都毕业了，也都有了自己的工作，母亲又把多年以来的梦想提了出来：“你们以后都省细着点，看人家住上好房子的多精神，走路都有劲，咱也争取盖座好房子。”不知当时哥哥的想法，我心里可是豪气冲天的，不就是盖座房子吗？家里有收入，哥哥挣钱，我也挣钱，盖一座房子还不容易！我当即向母亲提议，要盖就要盖全村最好的。一听这话，母亲欣慰地笑了，父亲在一旁也笑着。但似乎当时我们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那就是哥哥和我的婚事。由于多方面的原因，我和哥哥都在上班后四五年内没有找上对象，其实也不是没有谈的，每年过正月十五，八月十五都有所谓的媳妇到我家里去过十五（当地风俗），去了不白去，男方要给女方钱。只要不结婚，每年过十五都要叫。后来有一个父母觉得还可以，就过了号（当地风俗，实际就是定婚），给了女方六千多，但没想到，哥哥不同意，终于散了，钱白花了。真是这种事越急越难成，同样的情况哥哥又散了一个，我也出了这样的一件事情。当时那钱花的象流水，算来直到我们结婚，我和哥哥在婚事上花的钱有五六万之巨，一座挺不错的房子！这段时间把父母给折腾苦了，父亲的身体已大不如前，母亲则已是满头银丝，不到五十的人竟象六十多了。但父母从没有抱怨什么，看着我们双出双入，他们时常露出欣慰的微笑。

婚事了结了，盖房子的事该提上议事日程了吧，我想母亲也许要开个“家庭联席会议”，但等了好久母亲都没有提。只是偶尔有一次对我说：“以后你们在单位里住上了好房子，我去给你们看孩子。”我随口说：“单位上既使分房子也挺紧张。”母亲立刻大急：“怎么，不让我住吗？”我一下记起了母亲那盖一座好房子的梦想，忙收住口，没敢再说话。看着母亲的华发，以及她那双已经失神的眼睛，我深深地感到心被刺痛了，母亲老了。

母亲更加节俭，并且养了鸡、鸭、鹅、羊，每天到地里去割草、剜菜为这些生物准备食物。父亲拖着有病的身体更是终日忙碌，劝也劝不住。我知道，母亲心中那个梦想依然没有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