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牵手自杀 校园依然平静
2007年6月1日，是一年一度的儿童节。这天，在我的粤北家乡南雄，小学校园几乎是平静的，因为节日，所有的小学至少都放假半天；中学校园也是平静的，尽管没有放假，但是教学如常，学校工作一切按部就班。然而，也就是在这一天，在坊间沸沸扬扬谣传了20多天的两初中女生投水自杀的事件终于真相大白——广东最具影响力的《南方都市报》在“城事”A11版上用全版的篇幅，以《两初中女生手拉手投水自杀》为题，详尽地报道了这一轰动粤北校园的女生自杀事件，并就自杀的原因进行了剖析。此前坊间关于这两个花季少女自杀的多个版本的传言，在属于儿童快乐的节日里终结。这一天，热辣辣的阳光依然照着校园，放假的小学人去楼空，未放假的中学秩序井然，阳光下的校园依然平静。
这一天，在白天的上午我躲在家里，上网、读新闻、写稿，管理我的博客。我在网易上读到这则被转载并被适当改动的新闻时，我的心情很是平静，这则发生在我家乡在我身边的“社会新闻”，早在一个多星期前我就知道了，但详情不甚了解，也不好了解，然南方报业集团来了记者采访，当地宣传部门和教育部门以及两女生所在的中学，气氛自然有些紧张。此后的这些日子里，我出去采访或者与人交谈，就会有意无意地谈论起这件事，公职人员对此忌讳颇深，我也不好追问；社会人员却能说出关于“两女生自杀”事件的许多背景与内幕，而这些正是坊间谣传的内容，我将信将疑。下午，我去给本市一个部门的通讯员讲课，讲通讯员如何进行新闻采写。在讲课中，我提到了这个事件，建议他们买份《南方都市报》或到网上看看。在晚上，我去办公室做事，经过荒废多年的南雄电影院时，我在电影院对面的邮亭上买了一份《南方都市报》，仅剩的一份也很快被市民买去。不知道经营邮亭的那个女人看到了这则关于家乡的社会新闻没有，但她一定奇怪当天的《南方都市报》为何会这么好卖——那里面可是有一篇浸着家乡两个花季女生投水自尽的悲痛报道啊！
雄州大道上依然车水人龙。放假的小学生在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的牵引下，高高兴兴地向小城最热闹的三影塔城市广场走去，在这个节日之夜，孩子们可能会受到特别关照，吃冰淇凌，玩碰碰车，买小超人玩具，相信在这一晚他们提出的要求会得到大人的满足。当然，即使他们当中有父母知道两初中女生投水自杀的事情，也不会告诉自己的孩子，大人们不想用这个悲哀的事件坏了孩子的好心情，更不会与孩子讨论她俩为何会自杀，又是什么原因导致她们自杀。大人们觉得，没有必要和孩子们交谈和交流这样的事情，毕竟，困境儿童和困境学生离自己太远！
此时，雄州小城暮色渐降，未放假的中学生像往日一样，三五成群地或骑车或步行，急匆匆地赶去学校上晚自习。骑车的你追我赶，大呼小叫，以自己娴熟的车技对抗着城市交通规则；步行的穿走于骑楼下，间或还会与同伴交谈几句，或拿出手机听着讲着看着，一脸的喜悦之情。我历来不怀疑现今的中学生是不快乐的，他们追赶时尚，穿着前卫，能说出超女的喜好和哼唱周杰伦最新的歌，但是他们的书是不是读得很好，自己的事情是不是做得很好，青春心理是不是没有问题，我就很有些怀疑了，而且延伸出去，对呐喊且推行多年了的素质教育也很是怀疑。
教育一旦出了事情，学校一方很容易找到理由就把事因推到社会，说什么整个社会的大环境如此，我们已经很努力了，不要老是把眼光和责任投向校园。而社会呢？当许多社会问题成为焦点热点时，公众和社会舆论都不约而同地把问题的诱因和主因指向了学校，归咎于教育，说什么又是教育哪个环节出了差错。这样的新闻和争论看得多了，我就更加困惑了——这到底是我们的教育病了，还是我们生活着的这个社会病了？
《南方都市报》的报道称“两初中女生牵手自杀”，其主因在于她们“受流言及家庭问题困扰”，短短的一句话，就把责任推了谁也不是责任人的社会，女生所在的学校一下子轻松了。此前坊间谣传的几乎都是对学校不利的指责在报道面前“灰飞烟灭”了，是不是学校和我们的教育就真的轻松了？同去的小英复而回到学校，但相信在事件发生后至今，她的心情无法轻松起来。专家指“农村青少年心理危机干预机制缺失”，可事件已发生20多天了，近在咫尺的我，至今没有听说南雄哪所学校有了心理教师，开始对有“心理问题”和“心理危机”的青少年进行干预。我在想，依然平静的校园是不是仿佛静水之下的暗流，有多少“问题学生”需要心理教师的有效干预啊！比如小英，她最需要，但是，她有吗？她又敢去找心理教师来“干预”吗？“流言比刀子更可怕”，我想，换一个环境，让她淡忘同伴的死亡是对她最好的拯救。
晚上十点多，我从办公室出来，走在人流已稀的雄州大道上。时而有放学晚回的中学生骑车从身边呼啸而过，男男女女，说说笑笑。这时候，我突然有一种鲁迅先生那种“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们：他们为什么这么晚回家？他们放学离开校园后又去了哪里？上黑网吧聊天打游戏吗？去幽暗的浈江河畔“交流心得”吗？还是……社会总是以默默的胸怀包容着他们友善的亲密交往，但舆论或流言总是以犀利的眼光无情地刺向他们的美好青春！
六月热辣辣的阳光普照大地，南雄盆地上的黄烟又到了摘烤期了，高考和中考也一天一天地临近。只是，在这块红土地上的一所中学校园里，往日一对活生生的青春背影消失了，她们牵手投水之后，掀起的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也随时间的流逝渐渐平息下来，校园依然平静，社会依然平静，世界也依然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