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鸟

君且醉 散文 感悟生活 2003-08-27 19:39 责任编辑:阿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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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第一缕阳光把我从沉沉中唤醒,我习惯的张开那已蜷缩得麻痹了的双翅振拍下,突然碰到的冰冷让我的翅膀又缩了回去,忽记起现在的我已是只关在笼中的囚鸟了。

从那天我在湖边望着自己的影子走神时而被个农夫网住,到现在关在笼子里被挂在户不错人家的阳台上,已记不清几天了。同伴们也许都不会注意到我的消失,它们可能觉得我这只特立独行的鸟又单飞到哪流浪了。

我是只很不合群的鸟,不喜欢跟着它们这样整天唧唧喳喳的吵着,我更喜欢宁静的空间,时常独栖在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上,躲避尘世的喧嚣,享受大树给我的庇荫,我的临时的窝也在这棵树的一个小小的树洞里。饿了时就飞出去觅食,在湖边饮水,顺便洗洗我那光洁的羽毛。自从离开妈妈那温暖的用草精心编织的窝后,我就一直流浪着,没和其他兄弟姐妹住在起。偶尔也会有些自认为高贵,羽毛色彩鲜艳的雄鸟飞到我栖息的这棵树枝头上高声鸣唱着,想引起我的注意,但我根本不会往那边看一眼,我看的是天上的白云朵朵,有时是繁星点点。一直很想飞到白云上,看看上面到底有什么,然后就在云上漫步,随着它飘呀飘。每次我都很努力的朝着白云的方向飞去,但每到中途时,双翅就像灌了铅飞不上去,白云太高了,而我只是只小小鸟,有着的只是对柔弱的双翅。

现在,我所有的世界就只剩下隔着笼子铁栏看到的那些一格一格画面拼凑而成的了。每天清晨的阳光都会照进我笼子里,在我渐失去光泽的羽毛上投下斑斑栏影,我微张着双目看着这个混杂的世界又开始进入了喧嚣,但这一切对我都无关紧要,我不想去理会和探究,我所想的是只我的白云和绿树。我还可能飞回到那其中去吗?这几天一直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愚蠢的人类,以为关住了只小鸟就能拥有了片树林,但如果真的给了他们整片森林,他们也还是会毫不犹豫的挥霍着,最终利欲还是把这整片森林填平埋葬了。但他们又不甘心大自然就这么毁灭消失了,总想找些还带有点自然气息的事物来填补他们所谓的心灵空虚,于是,我,成了这受害者。可能在他们心里认为,我这样很幸福,有吃有喝,殊不知,我的心已近死亡。每天听着我的同伴们从阳台的上方飞掠过留下的欢鸣,我都会抬头想看看他们轻盈的飞姿,但所看的只是灰白的天花板和隔着栏杆的那小片天空。

作为一只有思维能力的鸟是件很痛苦的事,尤其对被关在笼中的鸟来说。我不会像别的关在笼里的鸟儿那样蹦蹦跳跳的在方寸紧凑的栏间找寻出口,因为我深知出口只有一个,就是那个门,所以我都是静静的呆在那根木棍上,缩着;我更不会像其他的鸟儿啄着那所谓的鸟食,满意的颤抖着喉头啾啾的鸣着高兴。失去了我活着的基本--自由,所剩的还有什么值得我高兴满足的?

上天给了我双舒展的翅膀,就是让我在长空尽情翱翔,而不是现在蜷缩着而无力伸展开的毫无用处的双翅;给了我双锐利的眼睛,就是让我领略我飞翔时所掠过的美好景致,而不是看着这一栏栏拼凑而成的一成不变的画面;给了我双坚锐的爪子是让我紧栖于林间枝头,而不是现在徒劳的抓在这根细细的横木上;给了我张尖喙是让我捕食可口的虫食,并不是那些盛在杯中的一粒粒人造的鸟食。

笼中的我一直就这样的郁郁寡欢着,不想去碰那些摆在我面前的鸟食,不鸣叫、不跳动、眼睛是微闭着,美丽的羽毛沾满了尘世的污垢。每次那个戴眼镜的女主人过来给我喂食时都会摇摇头轻叹一声,唉!又没吃。然后就只是打开门加了点清水,把那些几天前的鸟食换掉加入点新的。我也知她心中是多么企盼我哪怕就吃一点点。此时多想她能听懂我的言语--给我自由!我在心底里大声的呐喊着,可谁人能听到,谁人能懂?是啊,鸟不是人,怎会了解人的荒唐。人不是鸟,怎会了解鸟的自由!

已记不清阳光在笼中的几番进进出出,几次的日落月升,地球始终转动着,而迷茫的我始终陷于那些美丽的回忆和幻想中,有时会浮现出甜美的微笑,当然没人看见。只有在这时我才觉得我还活着,心中的希望始终没有幻灭,我一定能重返回我那棵绿树的枝头高歌,重返到我的那方天空飞翔,是的,某天!

我终于飞到白云的上面了,那里是一片绿绿的树林,林间枝头上栖息着好多快活的鸟儿,他们或欢快的鸣唱,或低低的盘旋。看到了我,有几只飞出来把羞涩的我拉了进去,我就跟着他们拍着双翅唱着、跳跃着,围成个圈。树上长着甘甜的果子,枝桠上搭着美丽的草窝,小小鸟们都从窝里探出头来看着我们,动人的歌声荡漾回响于九天之外。天空好蓝,我们穿过了一朵又一朵的云,金光灿烂的夕阳,把我们的羽毛染成金色了……

刺眼的阳光把我从那美妙之中重又拉了回来,我发现,我连睁眼的气力都没了,虚弱的我不知还能挺多久,但自由的祈盼仍是那么的强烈,充满着我温热的心间,我瘦峋的身体。

还是那个戴眼镜的女主人来到我的跟前,她看到我这个样子,怔了下,眼神里透露出的是一丝的怜悯,一丝的遗憾。她举起了手,慢慢的打开了就在我面前咫尺的那扇门--那扇我自由的唯一出口。然后,她静静的站在旁边,让那门一直敞开着。

我的眼里流露出了一丝亮光,这不是我祈盼着的自由吗?它到来了,它真的来了,我可以回到那棵有着我的窝的大树上了,我可以高声鸣唱着属于我自己的歌,我可以飞到云端跳舞漫步了,我可以……

我一步步艰难的往那扇门挪着,竟觉我瘦弱的身躯此时是如此之沉重,但,还是一步一步的挪着,咫尺间的距离怎变得如此之漫长?

终于,我到了那扇门的前面了,我用力的睁开了双眼看了凉台外的那片蓝天,心底在对它呐喊着:我要飞了,高高的投入到你的怀抱中!

我展开了双翅,顺着笼子的门口边缘蹬了出来,奋力的扇着软弱的双翅,但,世界怎么会突然变黑了?我看不到路,我找不到方向,只觉得自己在下坠,不断的下坠,跌进一片深渊。然后是扑通的一声,我失去了知觉,意识也在这瞬间只剩下条白线,然后归零。

……

我醒了!在白云上方的那片树林中,我还是那么愉快的跳着、唱着,我的笑声在林中回荡着,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