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前生与今世（散文诗六章）

◎我是你前世的柳永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柳永《蝶恋花》

今夜我独坐窗前，二楼，朝向夜开的窗，是对着夜的巨大嘴唇，呼呼喘着粗气。

花瓣在飘落，残留的香，滑过我的鼻翼，惹动了几朵喷嚏，瞬间，开成灿烂的玫瑰。

打着喷嚏，是不是在想你了。你是不是那个倚窗而望的女子，手搭凉棚，无言张望？

我只是个落魄的书生，苍白的肩头，甚至连一柄锄头也扛不起来，一只鹅毛笔，一如拐杖，搀扶着行走。这寥寥的几粒文字又能打动几个人？

尤其是春天，所有的人都下地去了，一箪食一瓢饮，民以食为天，我甚至连自己都无法养活，又岂能送与你一整个春天里所需要的粮食。我是个多么卑微的人。亲。如果你原本知道这一切，你是否还像对待柳永一样待我，对待我这个穷困潦倒的书生？

一首诗一阕词，甚至一点主题都没有，有的只是胡言乱语，你为何情有独钟？一遍遍不厌其烦的阅读，就像挖地三尺，挖掘深埋其中的钻石或者黄金。其实真的没有，哪有什么钻石与黄金。几滴汗垢，加之狐臭，这就是我的全部所有，你是否还能坦然接受，就像接受流浪的食客？

一想到你对我的好，那份执着，我怎能面对。岂能面对。

酒啊，让我一次饮个够，让我一次醉个够。醉后吐了真言，或许我会好受些。

我只是个书生，绝对不是柳永。如果真是柳永，我想，再累再苦，我也不言累不言苦。

我好想做你的柳永。我没有别的让你感动。我只有瘦着，瘦着，写一首首没有主题的诗歌。

◎红尘有你

要逃，就干脆逃到蝴蝶的体内去

不必再咬着牙，打翻父母的阴谋和药汁

不必等到血都吐尽了

——摘录陈先发诗歌《前世》

我不会逃，此生不管如何，即使山崩断，巨石翻滚。即使地龟裂，一条条干枯的河道裂生。

要逃，我也只会逃到一只蝴蝶的体内，隐入一滴蝴蝶的精血，等待你来采吸。

做一只与你一模一样的蝴蝶，可以，自由自在的飞。绕过一丛丛花枝，哪怕静谧的山林。

蝴蝶与蝴蝶的爱语，不仅仅是翩翩的飞。还有一只为另一只的导引，捉住一朵花的蕊芯，就像扶住你的颤栗。往往深情只是触电的一瞬。

只因为红尘中有你。所以此生注定让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愿意。

只因为红尘中有你，所以我不会轻易离开，也许我们真的再不需要什么言语，一个眼神就已足够，一个意念就已足够。每一秒，都能衍生一幅有山有水、有日晕月辉、有情有意的画卷。每一次迷离，都可以幻化成一首有起有伏、或高或低、抑扬顿挫的旋律。

如此让我眷念红尘，我还要到哪里去。如果可以，我可以进入你的肺里。做一粒细微的埃尘。

在你一张一吸鼓凸的肋骨里，我只是看不见的精灵，吻遍你的呼吸。

有这样的愿意为你守候的伴侣，你还有什么不如意。

如果你还不满意，我想我会逃到蝴蝶的小小的胃里，深深的包裹起来。像进入最初的子宫，经受再一次的孕生。剔除了所有的黑斑，就不会再有污点。

我羽化的那一刻，你是否晒好了透明的羽衣，让我瞬间的重生因为有你的呵护而灿烂耀眼。

红尘有你，所有的舞蹈都是美妙的语言。

所有的苍白经不起你匆匆的一瞥。而我在红尘里，等待天崩地裂的蜕变。

◎衬托

月儿隐去，只为了让星星的温柔显露出来。

花儿谢去。只为了让花蕊的妩媚显现出来。

流水退去，只为了让河床的坦荡裸露出来。

你含泪离去，只为了让我伤口里的盐结晶出来。

黄昏暗下去，只为了夜晚的氤氲浮上来，像一片帐篷，包裹住一个人的冷。

我独自醒着，其实我是喝了很多很多的酒，被冷冷的夜风吹着，格外清醒。

没有一种沉醉，比喝了很多很多的酒之后，处于一种醉意的清醒还要沉醉。

我之所以如此沉醉，是为了衬托出你的清醒。希望你清醒地看到我的无奈。

夜晚静下去，只为了映衬出百虫的歌吟。

这隐藏在五月秧苗里爱情的鸣响，撩拨得夜之水泛满米兰的清香。

思绪沉下来，只为了彰显出回忆的高度。

那原本平平静静的往事像萤火一样漫无目的的从瞳仁里往外飞走。

一个人坚守下来，只为了让孤独更加伤怀。

没有听众的歌手，只为了让声音更加澎湃。

寂寥的夜，只为了让舞台更加幽静。

一个人的演出，有漫天的星群喝彩。

我一动不动，若泥塑的雕像，只为了让心走的更远。

你一如衣袂飘飘的狐仙，依然停留在那片云天之外。

当你离开，我就选择将思念扎根。

等在原地，守望一块石头把花开。

◎最终

最终，我们将以一滴水一粒尘埃一团氤氲或一抔泥土的形状，进入另一个世界里的重生。

重新开始的一段行旅，我要精心设计路线，将前生擦肩而过的或梦寐以求的都要看个遍。

已经遗憾过一次。尽管，生命对每一个人来说，只有一次。倘若重新布局，绝不会有遗漏。

最终，时间的锯齿会卡在某一圈涉水的年轮里，已经剖开的，全都暴露无疑。

剩余的部分，或许含有许多开花的梦芽，或许缀满铁钉。只是一切已经微不足道。

我所关心的，是带着微笑离开，还是挣扎的模样。最后的心境决定了对此生的留恋程度。

从最初到最终，短的只是一条直线。从最初到最终，长的无法用语言来做答。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总结，我想，无非是：生或死，爱或恨。

当生命的云烟渐渐弥散，当灵魂的天空越来越高，还有什么不可以释怀呢？

“我愿生如闪电之耀亮，我愿死如彗星之迅忽”。

“我愿生如夏花之绚烂，我愿死如秋叶之精美”。

“我愿生如海浪之波澜，我愿死如沙滩之恬静”。

最终，是生命的琴键戛然而止，最后一滴音符，还会有淡淡的回音在人世间萦绕。

能够被一些熟悉的、陌生的记住，那真的是一种幸运。

最终，就像高山挽留不住流水，天空挽留不住流云，百年老树挽留不住春天最后一片叶。

从最初到最终，短的甚至一瞬，长的甚至无垠。

一条起起伏伏、弯弯曲曲的线段，注定有一条筋骨贯穿其间。就像身体内的脊柱。

无论怎样弯曲，注定一直顺着时间的钟摆向前向前。两边，注定有一些望不穿的黑暗。

我不关心身边游移的风景，不关心还有多少财富，我只关心最后，是不是轻轻松松无怨无悔的走入黑暗的地带。我要认识的一些人，都是一些睿智的学者与诗人。

他们早我而去，却把无数精美的诗篇，留给了我，作为我活在人世享用不尽的食粮。

最终，春天会过去，夏花会谢去，秋雾会散去，冬雪会化去。

最终，生或死，爱或恨，只是一抹云烟，在丝丝的纠缠之后，随风飘远。

最终，我们将以一滴水一粒尘埃一团氤氲或一抔泥土的形状，开始另一个世界里的行旅。

从最初到最终，就是一支曲子，曲终，人散。

◎人生若只如初见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初读此诗，还在懵懂之年，感觉诗情忧郁，诗人陷入一种不可自拔的怀旧与渴盼。

时隔数年，昔日懵懂之岁已随落花流水而去，沧桑如雪，轻覆耳畔。

再细读此诗，不禁全身皮肤抽紧，脏器犹如一千只蚂蚁细细叮咬，一种痛，无法言喻。

同样的一首诗，我更愿意停留在最初的理解诗意里。那是一份浪漫与纯洁。

是的，当白蛇邂逅许仙，当断桥被一柄花伞轻轻遮掩，我猜，那一抹绯红的晚霞永挂天边。

许仙是幸运的，多少爱情就像西湖水一样碧波荡漾。人与神之间因为不可处而令人浮思翩翩。

白蛇是悲哀的。最初的浪漫注定缔结一段千古遗憾。因为悲剧总是令人愁肠寸断。

那个被磐石深埋的梦想从此成为蛇女子永远的回忆与痛。多后悔不该有那西湖边清冷的烟雨。

贵妃是幸运的，幸运到令万人垂涎。多少风尘女子在孤寂午夜悄悄抹一缕香在腋下。

尽管描摹的总是那样的蹩脚与苍白。

有多少醉酒的故事就有多少欢歌笑语，有多少花前月下就有多少悱恻缠绵。

饮酒的时候贵妃一定是娇容溢彩。微醉的时候一定酥胸满怀。

据说，在马嵬坡，生长一种草，当地人称后悔草。摘一片揉搓，会有淡淡的殷红与苦涩。

不知贵妃在娇宠的时候是不是想过唐皇会含泪诀别。一刀了去万千离恨。

人生若只如初见，若没有离恨。尘世将会平静多少。

那个叫祝英台的女子，手捧经卷，侃侃而歌。“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

一个粗狂的声音应答：“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同窗之恋，古往今来，实在太多，只不过他们这一次，相识，相知，相恋，以至于相约。

所谓生死之约，无非就在一碗清水里，滴入几滴鸡血，而后一饮而尽，无需拉钩。

梁山伯在等，等到所谓马夫人再现的时候，被愚弄的感觉一定很凄惨。

马夫人很无奈，所以拼死只是为了颜面。

初见，即使不能长相厮守，即使不再有片言只语，那份单纯，胜过多少金钱？

总是在失去后，才呼唤“有多少爱可以重来”，破镜重圆，隐隐的裂痕谁来填补。

总是在拥有时，还期望“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欲望之深，咄咄只会强人所难。

不如初见，留一份纯真，留一份淡然，自然就没有最终的曲高和寡，曲终人散。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再读，只有遗憾，即使没有泪水，隐隐的眸底，暗蓝一片。

◎留一份梦想就是留一份美丽

悄悄地，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1

有一种理由说不清道不明。太多的言辞，或许也只是表露一层朦胧和含蓄。真正的苦楚，潜藏在心底，那块最柔软的心土。

雁过留声，水过留痕。而这一切到底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去，我依然模糊。就好像一个梦，何时进入我无眠的脑海，何时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惶惑又惶恐。

但愿是该来的来，该去的去。如果有一天蓦然发现，那逝去的一切是该来的没有来，该去的没有去，将会有什么涌上心头。

2

总有一个声音在窃窃私语，萦绕在耳际，遥远又熟悉。像极了天边那一抹绯红的晚霞，想着她的美丽，想象着在一瞬间会淡淡化去，像一滴红墨水滴入面盆，你能说那不是一种优美的舞姿，像飞天腾空而去的衣袂，你难道没有一丝丝遗憾，在最后一刻抓住瞬间绽放的美丽？

我肯定会有的。凭我怀旧的心绪，凭我一直以来默默地忏悔。

所以我总是朝着向南的方向，低眉，双掌合十，祈愿，你在那边过得还好。

请不要为我担心，我对自己已经许下不可原谅的誓言。坚如磐石的誓言，横亘在我的咽喉。自你走后，我就此封闭了声音，只借助了了文字，排遣孤寂和痛楚。

3

原来一直以为最浪漫的事情就是能有一个伴侣携手到老，一起看黄昏的太阳。现在即使回忆起你的一颦一笑，也让我感到无比激动。尽管那是我意念里的你的一颦一笑，尽管那是从未谋面的你的深情，对我而言，美好的一瞬就是幸福的一生。

世界上原本就没有绝对的错与对。我愿意把一切归咎于我。

只有这样我才会心安面对。

4

多么美好的夜晚，风含情水含笑，我相信，如果有一个梦，梦里也会有伊人的笑靥。

多么美好的句子，即使不能排列成一首诗篇，我相信，粒粒沙子也能反射星光，像碎了一地的钻石。

请不要为我担忧，所有的担忧只会增添我的烦恼。

看着你远去，我想象是你与幸福一起在飞，飞向你向往的高处，更远的地方，一双深情的眸子，凝视着你，就像夜晚里指引的灯，照亮你一路美好的前程。

我不是菩萨，但是我会祈福。我相信我的忠诚，最终也会感染你。你因为被感染而最终理解我并且无言感激。

5

就像我曾经在一处幽暗的池边垂钓，一尾欢蹦乱跳的红鲤鱼跃出水面，最终因为线段而沉入水底。起初是有点点遗憾，遗憾手气不好，或者运气不佳。后来，我想，钓起那尾鱼，它一生毁于我手里，放之，一生遨游在幸福的天堂。正如你的远行。有一种爱叫做放手，放手绝对是一种更深的情深意重。

去吧，不要回头。我也将就此隐没在人海深处。花未开绝对就不会没有花香，相反会更加浓郁。孕集于心田而点点释放，幽兰之香萦绕心胸，是一种荡气回肠的美。

做大气的男人，做一生逍遥的歌手，即使有憾绝对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