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

有人让我做人。

我像人，非人。

裸在风雨里，守望田野和季节，是谁为我定下的不变的宿命？

固定站立的姿势，累得晃晃悠悠，但我绝不能倒下。眼前这块田地里，一片郁葱茁壮的庄稼，是人家托付的一群孩童啊。

我看见，一只讨厌的灰雀，从埂边偷偷窜进地里，一阵糟践之后，它一个旋飞落在我的臂上，蹭了蹭嘴喙，理了理羽毛，叽儿喳儿地飞走了。

我挥不动手，拔不起脚，喊不出声，只能把冲天的急怒之火化作冷凝的怨恨和痛心的无奈。

我看见，从那山梁上，一个放鹞人走过来了，像将军出巡一样威武。他大喊一声，那鹞子啸鸣而起，黑色闪电一般掠过山野，天地间立刻一片死寂。

那人和那鹞子离去了，并没有注意我的存在。

我再次陷入深度悲哀的空腔。

我该恨谁？

我只恨自己具人之形，担人之职，却无人之生，也无生之命，更无命之果。

我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