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声音

我脚下的这片土地

埋着我的父亲，他已经

在这里整整睡了十年

十年的光阴，地头的泡桐树

我的双臂已经抱不住了

而皱纹，沿着鬓角

爬满我的额头

布满胡茬的下巴

像刚刚收割的麦田

儿子的身高，赶上了我

现在我举着锄头

弯腰，在七月的阳光下锄草

远处的山远处的河流

都是无声的，头顶

太阳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汗水在身体上肆意流窜

有的直接滴落在土地上

迅速，销声匿迹

脚下的土地好像在颤动

我竟然，听到了父亲的笑声

父亲的脸和我对面而立

他用一缕清风

为我擦去额上的汗珠儿

孩子，你真行

父亲说，干一会儿就歇歇吧

父亲明明是在笑着，我却看见

他深邃的眼睛里泪花在闪动

我轻轻放下锄头，去拉父亲的手

父亲突然沉入了脚下的这片土地

一瞬间，不见了踪影

我背后的禾苗在舞蹈着

禾苗们手拉着手，合唱着

夏天最热烈的歌声

抬起头，瓦蓝瓦蓝的天

触痛了我的睫毛

和睫毛下的一双眼睛

此刻，我又听到了

父亲爽朗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