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的泪

黄昏时，母亲高高兴兴地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我十分好奇，“妈，今天是什么节日啊？”“你这孩子，才二十几记性就这么差，连爸爸的生日也忘了。”“爸爸的生日！”我匆匆地跑去超市里买啤酒。这几年来我和母亲严禁父亲喝酒，除了他生日以外，他在家里只能看不准喝。想想今天是他生日，总该让他喝个饱。

酒菜准备好后，我和母亲坐在客厅里等待父亲回来。可是一刻钟过去，两刻钟过去，父亲依旧没回家。母亲坐不住，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于是我给父亲打了一通电话。电话里，父亲告诉我他有事要办，叫我们先吃，说完就挂了。我们怎么会先吃？我和母亲倒了点白开水喝下，一边看电视一边等待。

晚上八点的钟声敲响……

当钟声敲到第九下，突然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我兴奋地冲到门口去迎接父亲。可是父亲却久久没把门打开，于是我帮他拉开了锁，“爸，您回来啦！”话音未落，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父亲整个人瘫倒在地上，面部红肿，头发蓬乱，右手抓着车钥匙，左手还握着酒瓶，浓浓的酒味直扑我的鼻子，突然间觉得自己将要晕过去。

“妈，快来！”我一边扶起父亲，一边急着喊母亲。母亲过来时，一下子吓傻了。她赶紧帮我扶起父亲，我们把他扶到沙发上，母亲匆匆忙忙地去拿湿毛巾，而我取下父亲手中的酒瓶，又用面巾纸给他擦脸。突然我怔住了：父亲那迷糊的醉眼里，居然溢出了一滴泪水，我这才发现父亲的额上已布满了皱纹，他的头发已经不再乌黑发亮，而是夹杂着根根鬓发，父亲老了，父亲憔悴了。

母亲把浸过温水的毛巾盖在父亲额上，看着半醉半醒的父亲，气愤地骂了起来：“不是叫你别喝了吗？今天又在外头喝酒，你就不能狠狠地把酒戒了吗？看，今天成什么样了？”母亲越说越气，一甩手把酒瓶扔到垃圾桶里，又走到食厅里把两瓶啤酒都拿出来，也扔到垃圾桶里。“喝喝喝，就不怕喝出事来。”“爸，您也要为自己想想，都这年纪了，连自己都管不好，怎么教后辈们。”我把憋在心头的气都发泄出来，看着不可理喻的父亲，一肚子是火。父亲整个人塌在沙发上不言不语，想要吐，却又吐不出来。

忽然，父亲从沙发上摔了下来，整个人趴在地上，我和母亲被吓住了，想要去扶他，这时父亲自己翻了身，缓缓地坐了起来。父亲的脸上居然满是泪水，他摇着头，“没用了，那个医师说我只能撑两三年，都是自己……自己每天把酒东藏西藏着偷喝，现在没用了。”

“什么？”母亲紧张地问道，“肝出问题了，给酒……弄坏的。”父亲的眼泪直往下流。泪水从母亲眼里溅了出来，“叫你别喝，你还偷偷摸摸地喝，现在出事了，家要破了。”母亲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拿起面巾纸直往眼里擦。“都跟你说喝酒没用，你还喝……”我的喉咙好像被什么塞住了，也说不下去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到电视发出的声音。

父亲看着我，“儿子才二十几，以后走正道还是歪道都不知道，叫我怎么放心得下。”他把拳头往自己腿上重捶下去，“以后靠儿子一个月一千块的工资怎么生活下去？你们母子俩怎么活啊？”父亲把头低了下去，又直摇头，眼泪不住地涌出。母亲整个人倒在椅子上，泪如水流，面巾纸湿一张又一张。我默默地站在客厅里，心里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我喘不过起来。

过了好久，母亲和我把已熟睡了的父亲扶到房间里去，母亲僵硬地对我笑了笑，“你先去吃吧！这些我来收拾。吃完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呢！”我说不出话来，只能对母亲点点头。当我看到食厅旁的一面大镜子，才发现自己已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