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城

八百里流沙河，迷住了我的眼

我一手时光，一手驼铃，把它们扭成麻花辫

我看见，我站在

空间的某一点，我被复制了七个

我们都站在墙头

每一个都在各自的时空中

头顶天，脚站地

我看见，商队来往

在正反之间穿梭，他们眼前

海市蜃楼林立，更像迷宫

他们看着我，他们像国王

我看着他们，我像菩萨

我既不降雨，也不救苦救难

我看不见走向死亡的先知

预言在真真假假中

更扑朔迷离，先知也在海市蜃楼里，模糊了身影

他许诺的绿洲，还是沙漠

他预言你会来，你也只是传说

唐朝的和尚，你是预言里的哪种结局

袈裟中的男人，你一路求佛，到了哪儿

楼兰的阿依古丽，还等在魔鬼城

等在盘龙髻的梳妆中

等你千年的清修，毁在

雅尔当斯，一夜的呼啸中，等你

在我的裙下成为魔鬼，而

异度空间里，我们再做天使

滑过刀口的风暴啊

还在抽打土地的良心，那早在法老墓中

充当干尸的香料。我也渴望

渴望天使降临，木乃伊消失，用你的传说

滋养我不老的心愿，啊，雅尔当斯，起风吧

用你的怒火，抽打我善变的欲望，我的血

为沙漠涂上，毒蛇的踪迹，勾勒出城堡的炊烟

托里老的风，我合拢欲念，来吧

把穷人的苦难，都砸在

土地的身上，让一切都碎为齑粉，我的发根

已经乍起，我的手鼓，召唤乌云

抽打吧，恐吓吧，雅尔当斯，肆虐吧

把仇恨，连同

他很多很多情人的指甲

一道道刻在他裸露的胸膛上。呻吟贴着蓝光飞过

我头发笔直向后，裙摆张开时空，在你的经书中

迎接风的施虐，大唐的和尚

我要做你的情人，我的欲望，无法浇灭

唐朝的和尚，土地在哭，你的佛不闻不问

鞭痕，一条条把岁月缠绕，你的佛不悲不喜

你的大悲咒洗不去贫民的仇恨

跳起来吧，妖魔鬼怪，用我们的尖牙

扫荡佛的无能，我们是，快乐的小妖

我们在沙的世界，无法无天，我要和尚

站在风面前，只能

想起楼兰，想起阿依古丽，扭动的腰肢

想起柴达木，不会为这悲伤

长出一根小草

想起雅尔当斯石头上的洞，多得

遮不住岩石的身体，想起

阿依古丽的歌声，穿梭在

和尚心里，穿梭在，魔鬼城每一声尖叫里

想起，楼兰公主，是一具骷髅化成

腐败的气息爬满她的骨骼

啊，摸摸锁骨，多么销魂，还有红唇

鲜血的颜色，杀人的武器

我就是美女蛇，我的和尚

你的身体，让我战栗

你的味道，在我的毒牙间，盘踞千年

长生不老的故事，在六字真言中

劈面而来，路，被妖的指甲抓出血丝

雅尔当斯，去，占领柴达木，占领疏勒河

占领罗布泊，我还要乌尔禾也成为魔鬼的天下

我要大唐的和尚，一直走不出凄厉的风沙

这房子，这地，这街巷，都是

阿依古丽撒下的天罗地网，古老的獠牙

微微发抖，哦，来吧，天地之间

只剩下蛇对你的呼唤，我的和尚

阿依古丽在魔鬼的身体中，等你

等到游河重现

等到罗布泊失去了湖水

等你带着佛的慈悲，超度

这些被魔鬼附身的恶灵

这些供魔鬼驱使的奴隶，我的大和尚啊

还有阿依古丽，对你的一点儿念想

战火还在狼烟中传递，我已臣服

在你不停的脚步下

八个阿依古丽，都在叹息，而你

会不会在千年跋涉之后

即使身穿袈裟，口诵佛经

也会迷失在魔鬼的心中，为鲜血而活

迷失在终年的哭嚎中，成为

夜晚巷陌里裂开的一道伤口

与风沙一起，为塔克拉玛干，而倾倒

我，阿依古丽们，伸出柔弱的手臂

接住月光，这沙漠里唯一的湖水

在楼兰古城静静等

一个和尚，从唐朝而来

注释：阿依古丽，维吾尔语，意为月亮下的花；雅尔当斯是雅丹地貌中“雅丹”的原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