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的草
历代文人,用他们的精魂塑造起中华民族的国魂!
一个腐烂的深夜,历史的虫子啃噬着我灵魂的骨头。
——题记
不得不承认,文人这个群体是一个闪烁着悲情色彩的群体。在旁人看来,文人那脆弱的肩上承载着自视甚高的历史激情与使命感,敏感的心灵压抑着过于丰富的情感与忧虑,即便是面对着春江花月夜的良辰美景,也依旧能发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仍相似”的无谓慨叹,更不遑论那“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不禁风的情状呢!
然而,我们却无法不对这个群体肃然起敬。面对人类的苦难,他们会临表涕零,潸然泪下;面对山河破碎,家国寥落,他们会“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面对昏庸的统治,他们会“不悲其身之死,而忧其国之衰”;面对外寇入侵,风雨飘摇,他们毅然的“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即便是僵卧孤村,可心中依旧“尚思为国戍轮台”,假若化做一片磁心石,也是“不指南方死不休”。是他们,用他们的眼睛凝视着历史;是他们,用他们的人格的精魂塑造着中国的脊梁。
面前摆着这本《中国文人史话》,默然静坐了许久,许久。此时,脑内一片空白、寂静,像黄昏的湖面。而心中的火隐隐地燃着。杜甫、苏轼、陆游、辛弃疾、王安石、欧阳修、李白、韩愈……一个个名字就如行云流水一般在眼前缓缓滑过,又有如浮光掠影般折射出异样的光辉。心中有着无声的谓叹、欢欣的敬畏、暗暗的激赏、隐忍的哀伤——从“安得广夏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从“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到“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从“良马不念秣,烈士不苟营”到“廉颇老矣,尚可饭否”……他们的倨傲,他们的悲凉,他们的愁苦,他们的失意,他们的志向高远,他们的兼济天下的情怀,就在一刹那袭面而来,生生地刺疼了我的心。然而政治失意,理想破灭,信仰迷失,颠沛流离,流离失所,厄运争先恐后地向他们涌来,命运向他们勾起了嘲弄的嘴角,顷刻间“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仿佛成为了他们最好的诠释。
可是,多少朝代,多少帝王,长袖善舞地登场,又镜花水月般地淡去。浓墨重彩的权势富贵,纷扰不休的打杀争夺,却在历史的流转中转瞬即逝。而却另人欣喜的是,这些文人雅士却悄然地被人们所铭记,他们如同一朵朵雨后新荷般卓然于历史的尘嚣中,依然香如故。
他们寂寞寥落的身影守望着历史的苍穹,用独具的匠心勾勒着历史的轮廓,在看似不经意间描摹着历史的跌宕起伏,暗潮汹涌。人类的记忆就在文人的浅斟句酌,慢转低吟中镌刻而出。数千年来,这群骚客们这些曼妙的诗歌中,在含蓄隽永的散文中,在雅俗共赏的戏剧中执拗地叩问着历史,探索着生命苦难的缘由和人生渺小的悲哀。他们从民族兴衰、人事嬗变的大规模过程在时空流转中的留痕中,在历史的长河中极力寻求着个体生命的意义,存在和虚无,永恒与有限,成功与幻灭的不倦探求,以及在终极毁灭中所获得的怆然之情和宇宙的永恒感,是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的困惑,为此,他们辗转难眠、寝食难安。这就是文人,他们从历史老人手中继承了这种永恒悲剧的情怀,今古同抱千秋之憾,与山川景物同其罔极。他们习惯悲悯,熟悉怆然,富于忧虑,长于困惑,遥寄情于山水,他们从世俗的混沌与牵绊中挣扎而出,在自然空间那里获取无限的背景和适意发展的可能性。而真正伟大的作家就在这种自我放逐中绽放着自己的灵性之花,在切近人类的疾苦的流离中凸显出高贵的悲悯与浩然。
这才是真正的文人,用傲气与皎洁凝聚成的民族精魂。现实的残酷,世态的炎凉,人情的冷暖,不会使伟大的作家无为与无奈的。他们总是着眼于民族灵魂的发扬和重铸,或敞开传统文化和现实文化双重渗透下的自我,对文化生命做真正的慧命相接,将灵魂的解剖刀直逼自我,去体味焦灼后的会心,冥思后的渐悟,凄苦后的欢愉;或关注历史上递嬗兴亡,人事变迁的大规模过程中在时空流转中的意义,强调人情物事的文化价值,而使某些特殊人格和精神的象征挺立于时间长河中,显示着一种宇宙的乐感和恒定感;或是夸张时间的销蚀力,以致一切人事作为都隐现了终极毁灭的倾向,如此而引发出一种宇宙的悲剧性、幻灭感和无常感。
也许对于他们而言,对生命价值的探索,对苦难的悲悯,是内心不断生长的骨刺,血液里流淌着的重金属,阳光和风砍在岩画上的血,是一种“非如此不可”的内心呼唤与呐喊,即便只能化做历史长河中浮光掠影般得一瞥,即便荒芜成历史苍穹下迎风傲然的青草一棵,清澈而高洁的品性,依旧让他们心旷神怡、神情泰然,这也许就是我们长久以来孜孜以求的读书与做人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