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组诗）

一、质问·敦煌篇

序诗：

敦煌呵敦煌

飘泊在西北关外的船啊

千年前在大漠搁浅

养育黄天的菩萨

和华夏的文明！

太阳下唯一生存的是水

生长在大地的水

养活成片的稻田和

家乡的父老乡亲

太阳下世界荒芜

只有人类

战争的凶手是国家

人类只有和平

万里竖起的封闭和冷漠

在今天被众人视作骄傲

从山海关到嘉峪关

从大秦帝国到满清贵族

我们把最后的城墙叫着长城

把最后的宫殿叫着故宫

我们善待长城重视故宫

却

却为何忘记同为最后的“边城”

敦煌

远在京都万里之外的

乡下的孤儿

呵——呵——

月牙泉呃

为何你的身躯日渐消瘦

月牙泉呃

为何你变得浑身污垢却只得呜咽哭泣

大漠落日如诗的余辉中

雄壮的胡杨挨着他粗犷的老柳

兄弟俩

一个个地

重重倒下

从此这天堂再没有谁来庇护

再没有七星草的神奇

难产的母亲沿着湖岸疾首痛哭

千百年的药泉

石龙儿

鸣沙山的箭镞射穿菩萨的袈裟

莫高窟没有水滴只有眼泪

人类啊

一同哭泣

这最后的敦煌

千年山脚下

哀伤东望的

老人！

二、寻根篇

序诗：

雪域上的巨人哦

兄弟脊梁黝黑

担起五千年古国的水

滋养子孙

延绵万里

水

拯救一切的是水

生成一切的是太阳

人类是太阳之子

水是人类的母亲

祖先从水中走来

潮湿的力量在日渐成长

终于举起石斧

第一次劈开自然的头颅

水

水生了祖母　生了母亲

也生了我们

在阳光下的氏族里

婴孩们呱呱坠地

幼小的身体里流淌着根子是水的血液

光阴呵

如梭如箭

千万年后的今天

孩子的孩子终于醒来

沿着江河溯洄

赤裸着的双脚

迈进峡谷幽深

攀上高崖呼啸

蓝田人的头盖骨晒得发白

河套的牛羊成群如云

一

步

一

步

一深一浅

水草丰茂　山歌悠扬

呵——

归来吧归来

祁连山已在召唤

雪域高原的两兄弟已在召唤

呵——

雪白的水在眼前

圣洁的水

天上的水

孕育祖母孕育母亲的水

也是善良和温柔的水

这水

一个叫着巴颜喀拉

一个叫着唐古拉

三、河流·母亲篇

序诗：

东方的大地呵

奔腾着的河流

一切由你们孕育

带来生命与精神

亘古不息!

河流呵是姐妹

爱生育和爱创造的姐妹

与幼小的山川一起构成自然

斧头遗失的地方叫着大地

姐妹们便睡在这上面　在午夜生产

生下半坡

生下河姆渡

生下横亘西部的关中

生下万里稻粟的江南

生下秦岭生下淮河

生下渭河生下汉水

生下秦腔与唢呐

生下昆曲与木琴

生下的便是一切

姐妹们呵就是母亲

爱飞翔和爱创造的母亲

甚至这最初的家园也由她们一手开拓

在黎明前探下脚来

不要斧头和刀

不要机器与工厂

背上家乡的麦地和稻田

只一干赤裸的身躯来到

来到姐妹身边　来到母亲身边

忏悔的念头把木鱼敲得响亮

和最后的母亲最后的姐妹最后的家园一起

等

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