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吃的故事
繁华落尽,才能看到真实的朴素。
自小,我嘴就馋,人都叫我“馋嘴猫”,我不服气,大人们就指着我嘴角的痣开玩笑:你那就叫“吃嘴痣”知道吗?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呢!于是乎,我愈来愈馋了,并且馋得理直气壮——谁让你唇边没长吃嘴痣!
说是吃,可小时候哪来的美食!甚至连馍饭也吃不饱。爷爷总说我命大,是他一人翻山越岭采摘野山核,嚼碎塞到我的嘴巴里才捡回了一条命。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我连馍都贪吃。而且,总喜欢躺在床上吃,馍渣落了一脖子一床头,挨了多少回骂也死不改悔。最终结果是,吃了一个大大的小腹,成为日后怎么也减不了的肥。
有两次吃的记忆深深地长在了我心底。
一次是吃黑馍。我记得很清楚,刚蒸了一锅新馍出来,乌黑的窝头色,可浓香直扑我鼻。叫着嚷着站在锅台前不肯离去。奶奶掰了一半馍,夹上辣椒酱递给我。热乎乎的馍,滋滋辣的酱,馋得我口水三千丈。其实,馍是窝头,辣椒酱也不精致:红的绿的辣椒磨碎了加点盐,绿的多,颜色乌叽叽的,没油水,可我还是吃得津津有味,至今,我还记得当时舌舔指尖的情景。
另一次的记忆却不太光彩。儿时不仅主食缺乏,蔬菜则更是没影的事。某天在野外游戏,看到并不很深的崖下种着十几株扁豆角。学名啥我不清楚,大人们都叫“门扇子”,是长的又宽又扁的原因吧。鲜绿鲜绿的,一串串一嘟噜,可爱极了。和几个伙伴一人扯了一大把在怀里迅速往家里奔。路上还顺手牵羊摸了好些辣椒,听说这两样东西清炒起来味道好极了。果真如此,当我把它们混合在一起时,就感觉到一股清香在到处蔓延。尽管挨了一顿重打,可打了牙祭,总归还是值得的。
时至今日,我还是改不了贪吃的毛病。那么多层出不穷的零食不停地蛊惑着,即使刚吃过饭,我也立马能制造出一大堆垃圾来:瓜子皮、水果核、塑料袋等等,各色的都有,凡好吃的我一概不会拒绝。在这个骨感美人盛行的时代,我绝对属于痛苦一族。
可仿佛就在一夜之间,我对零食好象不再那么热衷了。饱了之后,无论怎样的美食都提不起我的兴趣,再香再浓再诱人的东西对我也反应平平。到街头去,这边厢,美味的玉米冒着热气香飘万里,金黄的哈密瓜在人手里扭着细细的腰肢,鲜红的西瓜挟着星星点点的黑迎面扑来,更有铁板烧的滋滋响,煎烤肠的诱人味,还有桂花糕那甜中带糯的香气直上九重霄。要搁在以前,我早就垂涎三尺了,可今天,我偏偏倒了胃口。
莫非,是年纪大了,肠胃退化了吧?
其实,算来,年纪不大,肠胃也没有退化,只是年龄让肠胃更理智了。以前,有多少就想往里面塞多少,见到好的东西就想据为己有。而现在,比如吃饭,饱了之后,再好的美食都提不起我的兴趣。多余的东西我一点也不想要。就像一个在暴风雨中狂奔的人,只要有一点点遮风避雨的地方就行,他不会想广厦豪宅的,那是以后的事了。对于此时此刻,他要的只不过一尺之地而已。
我终于明白了“鞋子万双,脚只穿两只;广厦万间,只需床三尺”的道理。人一生这么多的烦恼,其实是无穷无尽的欲望惹的祸。“你需要的是食物,而你想要的却是巧克力圣代。”就是这句话,多少人前赴后继为名为利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却永不言悔。却忽略了后面一句“拂去外表的尘埃,你便看到了生活的真谛。”
繁华看尽,我要的,只是绿叶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