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萨克牧民和他的汉族儿子(记实小说)

天山风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7-11 07:07 责任编辑:聪明的阿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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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1987年夏天的一个早晨,40岁的哈萨克牧民阿尔拜克赶着自家的羊群,来到白杨河边放牧。盛夏的草原,满山遍野一片绿色,五颜六色的花儿镶嵌在嫩绿的草地上,象一张硕大无比的花地毯。欢快的羊儿贪婪地吃着嫩绿的青草,看得阿尔拜克心里舒服极了,便席地而坐,卷了支莫合烟抽了起来。

忽然,一阵婴儿的泣哭声从不远出传了过来。阿尔拜克站起身朝四周看看,心里寻思,一大早的,是谁家的孩子在哭泣?这时,孩子的泣哭声又一次传了过来,一声紧似一声,哭声叫人揪心撕肺。阿尔拜克不由地循声找去。当走到河边时,才发现河边一块大青石上,放着一个红色包裹,孩子的哭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阿尔拜克急忙走上前打开包裹,里面裹着个一个月大小的男婴以及一封信和50元钱。男婴听到动静,睁开明亮的眼睛看了看,哇哇地哭了起来,声音嘶哑又揪心。阿尔拜克抱起男婴,可着嗓子朝四周喊:“喂——这是谁家的孩子?”喊了几声也没人答应,孩子的哭声却越来越揪心,他知道孩子是饿了,便抱着孩子向山上的家里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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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拜克的家在天山半腰的乌苏县哈图布呼农场牧业大队。他抱着孩子回到家里,妻子热衣汗忙热了一小碗牛奶,用汤勺给孩子喂。孩子试着喝了一口,便止住哭声,贪婪地喝着,直到把一小碗牛奶喝完了,小家伙才躺在热衣汗怀里甜甜的睡着了。

这时候,阿尔拜克才给妻子讲了拣孩子的经过。两口子打开信,可都不认识汉字,于是,就抱着孩子来到学校找他的朋友王老师。到了学校,王老师听了他们拣孩子的经过,拿起信念给他们听:

好心人:

我俩是山西来新疆打工的一对未婚夫妻。来疆大半年,工作没有定所,生活没有着落。可偏偏又有了这个小生命。因为我们是未婚先孕,没有准生证,街道办事处又不让我们在此打工,我们无处可去,再加生活极其艰难,无力养活这个孩子,只好送人,望拣到孩子的好心人将其收养,我们将感恩不尽。

我们已给孩子起好了名字,叫李志华。另外,留下半个银项圈,如孩子长大后要寻亲,就拿此为证。

落款是真实地址。

念完信,王老师建议把孩子送到县民政局。克阿尔拜克坚定地说:“不,既然是我拣到了这个孩子,我就把他养大成人,就当我的汉族巴郎子吧!”

王老师担忧地说:“老阿,你家已有6个孩子,生活还很困难,你能养得起吗?再说,以后孩子的户口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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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拜克叹了口气:“不管那么多,先养着再说。”说完,两口子抱着孩子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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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这个叫李志华的汉族孩子就在阿尔拜克两口子的精心照料下,健康快乐的成长着。阿尔拜克给他取了个哈萨克名字,叫拜山哈孜,并且学会了一口哈萨话。周围的牧民都奇怪地议论,这那象个汉族巴郎子,简直就是阿尔拜克的亲儿子嘛!听到别人的议论,阿尔拜克甜在心里,喜在眉头。越发对这个汉族巴郎子宠爱有加,他的几个儿女也非常喜欢这个小弟弟,一家人欢欢喜喜、其乐融融。

转眼之间,拜山哈孜长到了六岁。1993年初夏的一天,县计生办的工作人员突然找上门来,说他领养的这个孩子不合法,而且没有户口,要罚款一万元,任凭阿尔拜克怎样解释,计生办的人就是不松口,条件只有两个:要么把孩子送走,要么就交罚款。

计生办的人走后,阿尔拜克两口子看着聪明伶俐的拜山哈孜,急得直掉泪:一万块钱哪,对于这个9口之家来说,简直是千文数字,即使把全部家当都卖掉也凑不够一万元呀!这一夜,两口子看着熟睡的汉族儿子,商量了一夜。最后决定,给他的亲生父母拍电报。

电报拍出去了。阿尔拜克两口子的心又陷入深深的焦虑和矛盾之中。焦虑的是,如果找不到孩子的亲生父母,将来孩子何去何从;矛盾的是,一旦找到了孩子的亲生父母,他们来领孩子,6年的养育之情怎能割舍?两口子就在这焦虑和矛盾中度过了漫长的半个月。

半个月后,孩子的父母终于找上门来。这一对老实质朴的山西农民,接到电报后,怀揣着为了感谢阿尔拜克一家人而东凑西凑的两千元钱,风尘仆仆的从几千里赶了过来,一进阿尔拜克的家门就双双跪到在阿尔拜克两口子面前,嘴里直喊“恩人哪!你们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哪!”

阿尔拜克宰了羊,用哈萨克民族最高的礼节招待了远方的客人。席间,拜山哈孜的亲身父母拿出2000元钱,代表全家人感谢阿尔拜克全家对儿子的养育之恩,可被阿尔拜克婉言谢绝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志华的父母要带着儿子上路,分别的时候就要来到了。分别的场面是感人的。当拜山哈孜的亲生父母拉着他的手准备上路时,他哭叫着挣脱开来,跑过来抱住热衣汗阿妈的腿,央求道:“阿妈,我不走,阿妈呀,你留下我吧?”热衣汗伤心地抱起她心爱的汉族儿子,边哄边流眼泪。她的大大小小六个儿女一齐围了过来,圈抱着他们的汉族小弟弟痛哭,并央求着阿爸阿妈:“就让他留下吧,你看他多克怜啊!”阿尔拜克强忍着悲声,别过脸去,望着苍茫天山,回想起六年的养育之恩,心里象刀割似的难受。白山哈孜的父母不忍看这愁苦的离别场面,双双掩面前行。赶来送行的许多牧民朋友也被这感人的场面所感染,不少人都流下泪来。最后,还是阿尔拜克两口子哄孩子说是去乌鲁木齐玩,白山哈孜这才顺从地跟他们走了。

两口子一直把他们一家人送到乌鲁木齐上了火车。火车临开时,阿尔拜克掏600元钱塞到了白山哈孜的怀里,低头亲了亲儿子,哽咽着说:“孩子,阿爸对不起你,如果你以后长大了,想来新疆,你还是我的儿子!”说完就匆匆下了车,后面传来白山哈孜的哭叫声。

火车鸣着汽笛开动了。白山哈孜的亲生父母向他们挥手告别,空气里飘荡着白山哈孜伤心的哭声。他们两口子不由自主地跟着火车向前跑着,跑着,直到火车看不见了,他俩还呆呆地站在空荡荡的站台上……

白山哈孜走了,带走了阿尔拜克两口子的全部希望,也给他们心灵深处留下了无法弥补的创伤.特别是妻子热衣汗,想她的汉族儿子几乎想疯了.自打白山哈孜走后,她每天以泪洗面,要不就是嘴里喃喃自语,呆呆望着天山顶峰洁白的雪出神……

十多年过去了,啊尔拜克两口子始终无法忘记他们的汉族儿子。每当家里来客人,不管是民族朋友还是汉族朋友,都会不厌其烦地给客人讲他们和汉族儿子的故事。讲到伤心处,就会声泪俱下。引得客人都会唏嘘不已。他们两口子至今还遗憾的是,如果那时有现在的生活条件,他们绝对不会把自己养了六年的儿子送走!可那时候,家里太穷了。如今,他们唯一的愿望就是和他们的汉族儿子见上一面。我想,他们一定会有机会见面的,因为,他们虽然是两个民族,但心灵是相通的。

在这里,我祝愿他们能够尽早见到自己的汉族儿子!也祝愿我们的民族团结之花长开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