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位老奶奶走了

我的一位老奶奶走了

他们通知我时

我正在脚手架上叠砖头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

像搅动迟早要凝固的劣质水泥

楼塌了？

那是在上海

我们的工头说

去他娘的

塌他娘的龟孙子

一块泥浆砸在我的头上

有些晕

我的一位老奶奶走了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

他很久没有这样叫过我

像一块砖头

红的或者干脆是没有火烧的那种

里面是空的

但是没有喇叭

我呆了很久

才艰难的把它掏出来

区号有些熟悉

我把它按在被搅动棒摧残了很久的耳朵上

喂？谁？

啥？

奥，知道了。

我的一位老奶奶走了

脚下的车流缓缓移动

象时间的河流

九十年，终究也有枯竭的时候

那些剪子剪出的窗花

依然贴在窗子上

很多年前是墙纸，很多年后是玻璃

可惜，没有留下来

小时候我们玩的是木头枪和跳绳

长大后我们玩的是铁锹和泥浆

至于女孩

留在家的做家务

到城市的忙工作

对于剪纸

我们只有油灯下的那点回忆

我的一位老奶奶走了

砖头一层一层的加高叠起

我看了看头顶的天空

西北那块

或者今天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