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入者
笔触老道,语言运用纯熟,整体舒展如流云。深邃细腻的情感,在内敛的表述里,形神兼备,沉稳之中,意浓蕴远。
《走失的影子》
她从麦地里走失
已十四天毫无音讯
那天月亮丰满
遮住太阳的半边脸
她戴着一顶草编帽
手持镰刀。嘴唇慢慢蠕动
眼睛闭合之间,渗出殷红血丝
她试图抿去这阴暗,解救囚困的泥土
麦芒如柔韧的发丝,缠裹住脚踝
她匍匐在地,诵佛经、读诗句
食指轻轻一碰
戳穿自己的影子
有人开始怀疑
这是个妖冶的女巫。篡改季节
吸干河塘的水。鱼虾惊惶失措
收集着残存的气息
风忽然吹倒八月
她笑而不语
翻弄手里的经书。挑出坚固的字句
狠狠砸向脚背
泥土泛红,散发出迷离香气
她只是用牙齿
就挖地三尺,埋掉了影子
一切滴水不入
所有人又认为
她是阵被掏空了的风
《闯入者》
水说他已不是水
火说它也不是火
就连看门的那条大黄狗
也说它已不再是狗
少年啃着时间,眼珠左右转动
扑闪扑闪,漏下大瓣雪花
夜这个闯入者,轻轻一抹
就搅乱了一屋子的蓝。招摇的藤蔓
伺机攀上屋脊
我看见夏天不断扩张的缺口
开出黄色小花
花朵在少年心上
铺成一面铜镜。于是
原本拥挤的空间里
你看见我
我看见你
《对峙》
书本被雨水惊动
哗啦啦抖出纤瘦的数字
有人慌忙躲闪。我捂住身体的漏洞
决定对这些,忍气吞声
石榴说红就红
在你狭小的园子里
摇晃。我也摇晃着一直等你
等你磨薄刀刃,摘取我恍惚的
神思
可那些来路不明的鸟
挤满园子。月光在刀刃上抵死纠缠
我只是尖叫,并不能阻止暮色
翻山越岭抵达海底
你摘下的,是水嫩的石榴
火在水的身体上奔跑。 我和你
仍显得水火不容
《不明关系》
如果这一次
我仍决定徒步向西
仍像个游荡的孤魂,在坟冢之间拉宽时光;
在白色衣服上,钉满黄扣子;
还同水草一起摇摆,扭动笔直的身子。
你是不是会剪掉云朵
搭起透风的帐子。用野马的鬃毛
做成通往北大荒的方向标
然后我们采下第一片霜,在枕边点燃
烧热整冬的苍凉
我一直徘徊在井边
那个少女在水底若隐若现
你早该动手了,趁井水陷入怀旧
你要剥掉日子的锈迹
将我遣回关中
做好这些,那么
等春色染上墙壁
我就允许你在我凸起的锁骨上
做尽黄粱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