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

在我的记忆中，妹妹是那样瘦小孱弱，如同风中那杆清秀的竹。

连绵的大山一座紧挨着一座，云雾缭绕的山林中，一片低矮的房屋七零八落，那就是生养我的贫瘠的热士。在别的女孩还不愿离开妈妈的怀抱，哭闹着撒娇的年纪，妹妹便用她一双并不丰厚的脚掌，踏遍了大山的每一个角落。

打柴、放羊、挖药，妹妹用她瘦弱的双肩，过早的起了家庭的沉沉重担。失明的母亲、多病的父亲、到县城求学的我……妹妹成了一家人唯一的精神支柱。每次放假回家，我都能从父亲忧郁的眼里读出一种苍桑和痛苦，那是对生活无奈的一种暗示。而看到妹妹，我心中更多的是内疚和怜惜。

妹妹没有一刻清闲，洗衣，做饭，营务山地，还要放羊，挖药，侍奉父母，挣来的钱一半贴补家用，一半要供我读书。每次开学，当妹妹把一叠浸透着她鲜血和汗水的钞票递到我手上的时候，我的心里就充满了泪水。因此，我从不乱花一分钱，穿最旧的衣服，吃最差的饭食，我忍受着学习外一切的痛苦，只有在老师公布分数时，我才能找回那份自尊和自信。

为了我能够读书，妹妹从没有进过学校。她每次经过学校的时候，便会情不自禁地停住脚步，听听里面传出的琅琅书声，有时还偷偷地朝里面望上两眼，这时，她的脸上便会现出一种向往和迷惘。过得片刻，她就像小兔般轻快地离去，消失在山林深处，留在她身后的是一串串细小的脚印。

假期间，白天我和妹妹一起上山劳动，而夜晚，在昏暗的油灯下，我就把山外的故事讲给她听，有时还教她写字，这时的妹妹俨然一个小学生，认真地听着、写着……

后来，我被地区师范学校录取了，想想家里的情况，我下了退学的决心。可妹妹却表现出了大山般地倔强，坚持叫我去读书。送我上路那天，妹妹背着我的行李，陪我走了很长很长的山路。我搂着她瘦小的肩头，难过得说不出一句话来。我一再劝妹妹返回，她终于回去了，看着妹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山垭口，泪水忍不住涌上来，模糊了我的视线。

在我读到三年级的时候，有一天，妹妹托人带来中信，说家里打下的粮食已有富余，她进山挖药也挣了些钱，爸爸的病也提到了治疗，开始好转，能够到山地里转转了。总之，家里一切都好，叫我安心读书。那些日子，真是我一生中最高兴的时刻！我的两篇小说也在杂志上发表了，我用得到的稿费给妹妹买了两套新衣，给爸妈买了一些补品，怀着激动的心情回到了家。那回，坚强的妹妹流泪了。是呀，妹妹用她的善良和坚韧，支撑起了一个即将破碎的家，如今这个家庭已充满希望，她怎能不高兴得流泪？

毕业以后，我在一所乡村小学当了教师。教书之余，我总想为妹妹写点什么，但我却迟迟不敢动笔。对于妹妹，我想说的话太多太多，而笔下的形容词却太少太少了。我只能这么想：等妹妹出嫁的时候，为她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