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

晚上正在加班的时候，她接到朋友的电话，邀请去唱歌为欢送他的升迁，她心里一阵悸动，不知去还是不去。在饯行的宴会之后有人请唱歌，他的朋友打电话邀请她过去。她想了想，发了短信给他：我去合适吗？他的答复只有一个字：来！跟他平时的为人一样简单而干脆，带着点霸道。

她匆匆结束工作，来到歌厅，到了门口，她捋了一下有点乱的头发，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深吸了口气推门进去。里面有好多人，都是他的老乡，还有他的上司。她微笑着和大家点头，在他的身旁坐下。

他笑着说，你来了，明天局里欢送，后天就去那里报到了。她笑笑，哦，那就没机会请你了。他说，以后有机会的。

他的上司揶揄着，叫她请他跳舞，她站起身，做个邀请的姿势，然后走到小小的舞池。她将左手搭在他的肩上，右手放在他的掌心里。手心里湿湿的，早已溢出了细密的汗水。她记起了与他第一次去爬山，那天，她穿着高跟鞋，上山时还挺轻松的，下山时却走得艰难，他说要牵着她走，她不让，他很霸道地拽着她手，一直牵着她走到山脚。十指相扣的掌心里竟然热得有细细的汗，那掌心与掌心的温度直到现在依然那么清晰地印在她的记忆里。

忽然脚下一滑，差点踩到他的脚了，这才回过神来。他说，你很热啊，她点头说是，刚刚走过来的。然后回到坐位上。他走到空调前，身体对着空调吹了会儿，再把风向转一下，朝向她的位置，这点小小的动作令她心里一阵温暖。

他叫她点歌，她唱了首《落花》，很拘泥的，有点颤抖的声音，她差点儿唱不下去了，只觉得那么无力，就象落花离开树的怀抱就再也回不到树上：落花遍地是秋天的回忆，浅笑的痕迹。是啊，她与他之间，认识好几年，淡淡地，浅浅的，真正交往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也就十几个小时，那还是最近几个月的事。或许，他不知道，此时的她，对他已经有了些许的期待和依恋。可是，现在，他却要离开，到另一片陌生的地方。为了这次的升迁，他等待了四年，她不知该为他高兴还是为自己难过。

唱完，他笑着说：你的声音好纯啊，眼睛却不看她。然后，他也唱了两首歌：《来生缘》，《爱一个人好难》。很老的歌，他唱得并不好，她却听得有些痴了，不时地朝他的方向望去，多希望那是为她而唱，可她却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请她去跳舞，就在歌厅里，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她有点紧张，好几次差点踩了他的脚。他跟她说了些什么？道别的话？不记得了，只是很机械地配合着跳着。她忽然觉得很悲哀，就这样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吗？她想问他，有过不舍吗，想想，还是问他：你记不记得你欠我一件事？他睁大眼睛问她：欠你什么啊？她说，你答应过我的一件事。他说，是爬山吗？她说，嗯。他很温和地看着她说，可是，可是，现在没办法啊，以后有机会再去了吧。她笑了，说，其实不去也好，至少这样你欠了我呢。

十点半，曲终人散，大家在门口相互道别，她说离家很近，步行一会儿就到了，然后跟大家点头道别后就走了。他没有提出要送她，她也不想他送，怕自己会忍不住在他面前流露些什么。她知道，这一切仅仅是她单方面的依恋，而他，终究是要远走的，幸好，他走得还不算太迟，没有让她陷着太深。如果，掌心与掌心的温度，注定要成为温柔的牵绊，那么现在轻轻地放开他的手，让他走向更远的海岸线。她挺直腰身，一步一步迈着坚定的脚步，走向回家的路。她知道，今后的世界不会再有他的身影，偶尔回首，依然会是遍地秋天的回忆，浅笑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