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高楼

小时候，我总喜欢爬上屋对面的山顶，眺望山外的世界。山峦重重叠叠，怎么也望不到边。终有一天，我大哭着跑回爷爷的身旁，问道：“爷爷，山的外边是什么？”爷爷把我抱在怀里，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是山。”从此，我恨透了山外的风景，也再未曾爬上山顶。

一次，五叔的儿子祥庆从山外边回来了，这可是大山里很少有的喜事。乡民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儿，聚集在五叔家的堂屋里。庆哥座堂屋中间，他兴奋地讲着山外有趣的故事，乡民们时而蹩紧眉头，时而放声大笑，浓浓的喜庆味灌满了整个山林。我悄悄地跑到庆哥的身后，踮起脚尖，“庆哥，爷爷说山的那边还是山，你的那些故事都是骗人的吧！”庆哥大笑着说：“小妹，爷爷是骗你的呢，山的那边有漂亮衣服，有发卡，有大汽车，有闪闪的灯光，有明亮的教室，还有……”庆哥抬头望了望四围低矮的土木房屋，“还有高楼”，庆哥说到高楼时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僵硬而严肃，瞬间又恢复了先前的神情。他轻轻地抚摸着我，接着又说道：“小妹呀！你要好好读书，走出大山，山外的高楼就是你的了，那里面有大山里所没有的一切。”“恩”我高声地应道，“我还要让爷爷坐飞机，给他买又大又软的沙发，可以躺在上面看电视。”自此，我奋力地学习着，奔跑着，山外的高楼便是童年的殿堂。

很多年以后，我如愿以偿地走出大山，迈进大城里的高楼。夜凉如水，大城里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童年的殿堂被现实步步摧毁，侵噬，求生的本能将漂亮衣服，发卡，明亮的教室湮没。蜕落掉虚伪的外壳，只剩下麻木，麻醉的灵魂。童年的殿堂，我把它丢在了哪里……

还是踏上了回乡的小路，鸟儿在枝头高唱着欢快的歌曲，山花烂漫成一幅动人的盛景争春图，亲吻着大地的我的灵魂正沐浴着一场神圣的洗礼。我快步跑上前，爷爷早已站在老槐树下，山风吹皱了爷爷眼角的尾纹，却荡开了他的笑脸。我将行李放进堂屋，便又跑上了屋对面的山顶。被砍断的树枝在伤口上长出了新的希望，云儿在蓝天的怀抱中不再想要去流浪。忽而明白，人有多悲观，看她肯失去多少；人有多希望，看她要得到些什么。就算乌云再高那又怎样，只要穿越过去就是天堂。我要坚定地走好未来的每一步。

因为山外有山，楼外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