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旧事——植物篇

那一棵丁香树

老城区要拆迁了，我们开始收拾所有的家什，准备搬到舅公的厂院里临时居住。

当所有的家居被搬空后，我看到了窗外那棵丁香树，它静静地绽放着满树的花蕾，丝毫也感觉不到我离去的忧伤。

回想当初，我做为新嫁娘刚刚走进这个家时，还带着小女孩的新奇与梦幻，终日对窗前的这片小小空地规化着自已的梦想。

那就栽一棵自已喜欢的丁香树吧！我为这个决定而兴奋着。

于是在某一个休息日偷偷溜回单位的厂院，在那片丁香丛中，几经寻觅找到这一棵可挖回家的小树苗，然后把它栽到窗前这片空地里，每天为它浇水，看着它慢慢生根发芽，带着一种希望，一种寄托。

小树在我的精心护理下一天天长大，当春天再次来临时，它便零星开出几朵淡紫的花瓣。我兴奋地找来先生一同欣赏，先生似乎也被我的这份痴情感染，对它也慢慢关注起来，吃饭的时候，我们会偶尔望着窗外，说着一些有关丁香的话题。

小树凝聚着我的心血我的希望在我的眼中渐渐枝繁叶茂，仿佛已根植于我生命之中，难道真的要让它面临繁花落尽，香消玉殒的悲惨结局，那一刻，我为无法再为它寻到一块净土而黯然神伤。

先生似乎看出了我的无奈，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要不，我们把树一起搬走吧！”我怔怔地望着他，然后感激地点点头。

先生找来几个哥们，小心翼翼地把树从土里挖出来，然后用专车把它运到舅公的厂院。

我在若大的厂院里走来走去，最后决定把它栽在大门的左侧。

几个哥们挖了好大一个坑才把树根放进去，我和先生亲自培土，就象培植我们的爱情。

爬满青藤的小屋

舅公开着一家小小的铸造厂，坐落在城南一角，地处偏远，周边是苍茫大地。我们住在厂院里边一座宽大的房子里。

初来的日子是枯燥乏味的。

清晨在一阵叮叮当当声中醒来，伫立窗前，若大的厂院，堆积如山的废铜烂铁便成了我的第一道风景。在这万物复苏的季节，却丝毫感受不到绿意的萌动。

生命于我是枯竭的，我喜欢满眼滴翠的绿。

记得很久以前曾读过一篇名为《爬满青藤的小屋》的文章，情节自是记不大清楚，但这个名字却让我幻想了好久，渴望着自已也能拥有这样一方栖身之地，但终因种种原因无法实现，想来也是一种缺憾。

于是当我站在宽大的玻璃窗前，便油生了这种的想法。何不在窗前栽种一些藤蔓植物，也让我的小屋爬满青翠的绿哪？

说干就干，先把窗前的杂物搬家，腾出一块空地，再用铁锹把僵硬的泥土泛开。我做这些事的时候总是不辞辛苦，为着自已心中的一个梦想。

我选眉豆和喇叭花做为梦想的开始。

种子播下后，是一个漫长的等待过程，其间也会掺杂一些不必要的担心。种子是在一个雨后的清晨破土而出的。先是眉豆，那些被土壤水份泡胀的若大豆瓣齐齐地拱出地面，在两个豆瓣间，又长出两片嫩绿的小叶芽，然后是喇叭花也陆陆续续地拱出地面。辛勤的耕耘有了些许收获，喜悦自是溢于言表。

几乎每个清晨，我都要站在花池边驻足观望，仿佛播下的不是种子而是自已的一种期望。

叶芽在不断地发出新叶，不久就到了开始爬蔓的时候了。我找来一些细线，在房檐和地面之间，以五个等腰三角形为整体轮廓，每个三角形里再套进五个三角形，最后聚在顶端，再向两旁蔓延，这样既保证每根藤蔓都有自已的固定路线，又不影响夏季开窗。

很快，藤蔓遮蔽了窗棂，小屋被绿色幽暗浸染。然后眉豆开出一串串紫风铃似的小花，而喇叭花偏是那种诱人的玫瑰紫，镶着一圈白边，象女人的长裙，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很多时候，我都能亲眼目睹喇叭花在清晨里一点一点地绽放，仿佛听到花开的声音。

多年的梦想终于如愿，伫立窗前，已是满眼滴翠，伴着那个夏季一同走过。

墙外的五指树

墙外有一棵树，树梢刚好探出墙头，状如一个人的五指，我便称它为五指树。

我是在春天的日子搬到这里的，那时五指树刚好抽出叶芽，嫩嫩的，绿绿的，霎是好看。无风的时候，娴淑而端庄的样子。一早一晚的斜风里，叶片便抖动起来，象无数翻飞的绿色蝴蝶。很多时候，我会站在高墙内对它静静守望，因为它是这枯燥无味风景里的唯一点缀。

五指树渐渐成为我眼中一道熟悉的风景，也成为我辨别风向的极好参照物。五指树以它快乐的方式伴我走过了一个夏天。

天气渐渐转凉，不经意间，发现一道鹅黄不知何时已悄然爬上树梢，镶在那深深的绿中，象一道斜斜的疤痕，令我顿生惜意，有些伤感，生命的程序是注定要更新换代的。

那些渐渐发黄的叶子随着秋风漱漱飘落下来，不几日，五指树便颓丧得没有一丝生气。那赤裸的枝条，象嶙峋的骨，似在发出僵硬的嘎吧声，任凭冬日风声凄凉地吼叫，依然傲立于高墙之外，等待生命的复苏。

当春天再次轮回，五指树依旧以它勃勃的生机带来生命的遐想。

于是在某一个暮春的傍晚，我去田间踏青，更确切地说，是想目睹一下这棵树的真实容颜。

然而当我真正站到这棵树旁时，我被自已的想象弄得不知所措。那棵在我眼中一度高大而凌严不可侵犯的五指树，不过是一棵极普通的小树罢了，长在墙边一个土包上，矮矮的，呈桃状，且没主干，树枝旁逸斜出，没有一丝挺拨的迹象。想那道独特的风景，也不过如此。

可当我站在高墙内，再次与五指树对望时，它依旧那么风姿绰约，与众不同。心中恍然明白：同样一种事物，从不同的角度去欣赏它，审视它，便有截然不同的感受。而五指树，不正是给我这样一种启迪吗？

意外的收获

朋友送了一包串红花籽，我把它们精心地播撒在小园里。虽然对串红没有特别的钟爱，但我喜欢它们热热闹闹绽放的样子，象火在燃烧，给人生命的活力。

所以种子播下去，我还是盼望着。

可当如火的串红开遍城市的大街小巷时，我的小园还是一片悄无声息的绿。我迷惑不解的找来朋友寻问，朋友看了却大笑不止，原来当初错把江西腊当成串红送与我。我生性不喜欢江西腊那种单薄弱小的花，不仅心生索然，从此不再关注小园如何。

夏天快要溜走的时候，小园的花期才姗姗来临。

忽一日，花儿们竟相绽放起来，且并非我想象的那种难看至极的小花。大概是因为串种的缘故，花开得大朵大朵的，象秋天里的菊，有纯白、粉红、淡紫、鹅黄，错落有致地交织在一起，既显得花团锦簇，又不失素洁高雅。比起那俗气的串红，真不知要美丽多少倍哪！

朋友无意送错了花籽，我却意外地收获了一份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