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的埋单
求人办事必请客送礼,歪风邪气让人痛恨,而又让人无奈。
喜子最近挺烦。新茶上市时,向朋友暂借了几万元现金,答应月底还的。可是,茶叶生意目前正处于“枯水期”,资金回笼太慢,眼看还款期一天天地逼近,喜子即使有回天之术,也无法兑现这个承诺。
怎么办?由于今年,喜子加大了投资,能够借到钱的亲朋好友,几乎都借遍了。所以,再向个人借款已是不可能。唯一的办法,只得向银行求助了。
喜子从未与银行打过交道,在银行里,甚至连一个熟人都没有。在这熟人好办事的年代,喜子要向银行申请贷款,只得比别人花费更多的精力与财力了。
为了在短时间内把贷款弄到手,喜子第一个想到的是正在从事房产中介的朋友阿彬。阿彬因业务关系,经常与银行里的人接触,路子一定广。通过他申请贷款,或许要少走很多弯路。
主意拿定,喜子就开始付诸行动。
咱中国人求人办事,第一步就是请人吃喝,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喜子也算得上是个跑大码头的人,对于这一点,他是心知肚明。尽管阿彬是自己朋友,但也不能破了这个规矩。于是,喜子在县城里一个名为“豪口福”的酒店宴请了阿彬。
当然,参加宴席的不仅仅是喜子和阿彬两个人。既有喜子的同学,也有阿彬的朋友,让他们来蹭饭局,只不过增加点热闹气氛而已。
一番觥筹交错之后,喜子切入了正题。
“阿彬,贷款一事就拜托你了。”
“那还不是小事一桩!你把房产证、结婚证、身份证等材料准备好,送到我的公司,我为你包办了。”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干一杯。”
这样,喜子贷款苦于无门之忧,在酒桌上给化解了。
喜子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准备贷款所必须的材料。
第二天,喜子把申请贷款的有关资料送到阿彬所在的中介公司。阿彬把所有的资料认真检查了一遍。最后,他把《房屋所有权证》抽了出来,递给喜子说:“除了这《房屋所有权证》外,其他资料都有用。你必须回到房屋所在地的房管部门把它更换成《房屋产权证》,否则你开不到《他项权证》。没有《他项权证》,银行是不会放贷的。”
于是,喜子又返回峨桥,来到房管所。
“老潘,房产证在你这儿换吗?”
老潘是房管所的办事员,喜子很早就认识他。所以,喜子前脚刚踏进房管所的大门,就迫不及待的问。
“哦,喜子,是你啊!快进来坐。换证一事就在我手里办,不过,现在停办了。”
“那为啥?”喜子显得很疑惑。
“情况是这样:峨桥刚从繁昌县划到芜湖市三山区,双方很多工作尚未交接好。所以,我所的所有业务暂且停办。凡是繁昌县颁发的老房产证一律统一更换。你若不急需的话,等一段时间再说。”老潘一脸的公事公办的样子。
“我急等着它办抵押贷款哩!”喜子急促的说。
“哦,你要办抵押贷款。那你除了换证,还要在我们房产部门办《他项权证》。喜子,你不如先去银行把审批贷款的合同书拿到我这里来,然后,。。。。。。”
老潘突然停顿了下来,若有所思。
“然后怎么样?”喜子急不可耐地问。
老潘站了起来,走到大门外,向四周巡视了一番,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他放心地缩回身,把喜子拽近身旁,压低嗓门悄悄地说:“喜子,咱俩是熟人,我向你透露一个秘密:目前,繁昌县与三山区还有很多工作没有交接好,表面上我所不受理任何业务。但事实上,我们暗地里有条渠道可以直接到市房产交易大厅办理业务。只要你肯花这个,保证为你办得又快又好。”
老潘一边说着,一边把右手的拇指、中指、食指并拢一起,做了一个数钞票的动作。
喜子毕竟在江湖上闯荡多年,见多识广,所以,老潘稍许一点拨,他就明白个中含义。他心想:老潘的意思不就是让我出点“血”,给某些人“檫皮鞋”吗?!只要能把事情办好,花点小钱我也心甘情愿。怪只怪自家没有背景,用钱铺路,才是唯一的办法。
“老潘,那我去找谁呢?”喜子好象是抓到一根救命绳,紧追不放。
“我给你一个手机号,你就和他联系。他就是我们的顶头上司——宋所。”
喜子记下宋所的手机号,拉住老潘的手,十分感激地说:“老潘,太谢谢你了。你若不为我指点迷津,贷款一事真不知要拖到猴年马月。事成之后,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当天下午,喜子又乘车去了繁昌。宋所是最近才调到峨桥房管所任负责人的。他长得什么模样,为人怎样,喜子是一无所知。既然求他办事,就必须与他面对面的交谈,这是回避不了的事实。再者,即使能与宋所在一起,对于两个陌生人来说,又有多少共同的语言呢?不能一见面,就谈正事,那不显得太没人情味了吗?应当找一个双方都认识的中间人来穿针引线,不是更妥帖一些吗?
于是,喜子掏出手机,四处寻找与宋所熟识的人。
喜子接连打了十几个电话,最后才搜寻到两个人与宋所熟识:一个是高中时的同学华仔,一个是族侄大圣。
中间人找到了,喜子开始与宋所联系。
“喂,您好!请问您是宋所吗?”
“不错,你是哪位?”
“我是喜子。您今晚有空吗?七点钟,我们到“豪口福”酒店聚一聚,我有事要当面向您请教。”
“喜子?哦,你是为换房产证的事吧!我现在芜湖,七点之前,我俩再联系好吗?”
“行、行、行。”喜子显得很激动。激动之余,又感到丝丝纳闷:宋所怎么就知道我要找他换房产证呢?难道老潘与他之间有何勾当?或者还有其他更大的企图?
“管它呢!只要把事情办成了,无论什么,我都认了。”喜子自言自语地说。
七点整,宋所准时来到“豪口福”大酒店。与他一道来的,有他的爱人和千金。
在宋所来之前,华仔、大圣、阿彬早已入席。他们见到宋所,都站了起来,与他握手、问好、寒暄一番。气氛瞬间变得热闹起来,这是喜子所期待的效果!
酒过三巡,才过五味。喜子端起酒杯,站了起来,说:“宋所,我先敬你一杯。”说完,为了表示诚意,脖子一仰,喝得干干净净。
“中午喝多了。我做两口喝,感谢。”宋所语气中肯,态度也很和蔼。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稍稍顿了一下,接着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干。
“这样看来,宋所也是个性情中人。说话办事不搭官腔,不摆官谱,这种人应该好处。”喜子心里想。
喜子估计时机已成熟,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莫须拐弯抹角,就开门见山地说:“宋所,明天的事,就让你多费心了!”
“那还用说!本来我明天答应别人的,考虑你的事需急办,别人的事就缓一缓了。明天,我俩一阵去芜湖,把你两件事同时办了。为了能把事办得更妥更快,明天顺便把三山区的鲍科长请了一道去。他的路子比我还要广。”
“宋所,我既然找你,一切都听你安排。那明天,我到什么地方接你?”
“明早八点,给我电话再联系。”
“好的好的。”喜子唯唯诺诺,激动不已。
为防止节外生枝,第二天早上六点,喜子就起床了。他约了辆豪华轿车,然后掏出手机,联系宋所。
“喂,你好!是宋所吗?”
“是啊!你是哪位?”
喜子心里只纳闷。昨晚喝酒喝了几个小时,难道连一点印象都没有?真是贵人多忘事!
“我——是——喜——子。”喜子故意拖长声音答道。
“是喜子。哦,对不起,昨天酒喝过头了,到现在,脑袋瓜子还晕乎乎的,所以连你的声音都没辨别出来。这样吧,你八点钟,在县行政服务中心等我。”
喜子心中释然!他还以为事情有变化,宋所酒后不认帐了!
事情按计划进行。先是去接宋所,然后又去三山接鲍科长。经过几番周折,直到十点才赶到芜湖房产交易大厅。
大厅里人山人海,摩肩檫背,熙熙攘攘。喜子懵了。甭说找人办事,就是找哪个具体部门,也得花上几小时!
可是,宋所与鲍科长就象回娘家,轻车熟路。他俩不用询问,也不看图示,就直接上了二楼的那座办公室。办公室里坐着一位五十开外、头发花白的男人。看上去他是这间办公室的负责人。
“毛主任,您好!”宋所与鲍科长几乎是异口同声地、热情地与他打招呼。
“二位又有急事要办吧!否则,你俩也不会一阵来哦!”毛主任很善解人意地说。
“毛主任,您真神。这不,我这位朋友要换房产证及办《他项权证》,急等着办房产抵押贷款。还望毛主任行个方便。”宋所悄声细语地答道,模样极其虔诚,生怕自己声音大了,冲撞了毛主任。
“小宋,你的朋友真不少啊!”毛主任口气古怪,宋所心里一惊。“既然是你的朋友,就再破一次例吧。”直到这时,一直很紧张地宋所才松了一口气。他兴奋地朝站在门外的喜子招了招手,说:“喜子,快过来,拿包香烟给毛主任。”
喜子心想,只要把事情办好,就是一条烟他也认了。
于是,毛主任把进入房产交易大厅网络系统的密码给了鲍科长,鲍科长将喜子的有关资料小心翼翼地输入电脑。大约半小时后,资料输入结束。这时,宋所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然后掏出手机,“喂,是张局吗?你已经到老地方了吗?我这里已经将所有资料输入电脑了,就等下午您审批了。好,我马上过来。”
半路上杀出一个“张局”,喜子感到莫名其妙,但他又不好向宋所打听。既然宋所称他为“张局”,并且向他汇报“工作”,想必这人来头不小。喜子心想,管他是张局,还是李局,宋所都是为了我的事0有求于他们,到时小心作陪就是了。
十分钟后,宋所、鲍科长、毛主任、喜子等一行人来到一座名为“奎湖渔港”的大酒店。看上去,宋所是这里的常客,对里面的环境相当熟悉。他引着大家直接上了三楼的标有“聚义厅”的包厢。推开包厢门,里面是烟雾缭绕,人声喧哗。原来,早有五六个人在那里天南地北地神侃。宋所冲着其中一位身材高大略显发福的四十岁上下的男人拱了拱手,谦恭地说:“张局,刚才的事办得挺顺利,就等您下午审核后签个字了。”
“哦。”张局从喉咙里哼了一声,点了点头以示明白。
接下去的“节目”内容,就是举杯换盏,喝酒猜拳。在座的,除了喜子之外,都是宋所圈子里混的人。由于业务上的关系,只要有人求他们中的某个人办事,到时候其他得人就会来蹭饭局。这已形成了他们之间约定俗成的、心照不宣的规矩。他们一阵风卷残云,大吃大喝之后,抹抹嘴,一走了之。留下了不菲的“菜单”,等着喜子这类请客的人去“埋”。
当然,喜子求之于人的事确实办妥了。而且办事人员工作效率之高,喜子若不是亲身经历,杀了他也不会相信。因为至少七个工作日才能办好的事情却在两小时内办成了。喜子若不是拿着钱包,一路为他们“埋单”,他们又何来如此高涨的工作热情?
喜子真的心甘情愿地为他们“埋单”吗?不,社会风气使然,实出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