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后回忆你

题记：

“以后如果你写文章的话，第一个一定写我好不好？”艳睁着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激动和期望，长长的睫毛忽闪着。

“好！第一个一定写你！”那时的我一口答应，没有任何犹豫。因为我们是如此要好的朋友，而且她是如此一个卓而不群、个性鲜明、漂亮率真，值得任何一个人为她舞文弄墨的女孩子。

十五年过后，当早已和她失去联系的我，独自在这遥远的异乡，想到这个承诺，并开始动笔的时候，眼睛，忍不住就立刻湿润起来……

艳——你在想起我吗？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承诺吗？你在看我的文字，我的人生吗？

（一）

1992年，刚刚进入理想高中的我，去学姐宿舍玩的时候，认识了艳。当时，她作为该校的初三毕业生，曾经借宿过她们宿舍。

“这是艳，这是卉，以后你们在一个班级，要互相照顾，希望你们能成为好朋友。”学姐对我们做了介绍。当时的艳就在我旁边的另一张床位上坐着，听到这话，她一下转过头来，坐直了身子，很专注、很诚恳的望着我说：“你好！我是艳。”那么大胆、那么率真的眼神，一下就把有些内向的我看的脸红了；我浅浅笑了笑，从此，算是认识。

（二）

艳的家庭和我一样不算富裕，父亲是矿工，有糖尿病，常年服药；母亲做家属工，挣着为数不多的工资；另外还有正在读书的两个妹妹、一个弟弟。高中以前，她一直是一个品学兼优，值得父母自豪、弟弟妹妹学习的好孩子。然而，这一切，都在初三的下学期而改变，因为她碰到了李——她的体育老师。

李是某体校学生，实习于我们学校，任初三班的体育老师，比艳大九岁。说句实在话，李除了身材魁梧之外，长的实在不是那种令青春期女孩喜欢的男生。但独具慧眼的艳却一眼就认定了他是此生的唯一，并下了大功夫练习他教的单杠体操动作，为的是做到最优秀，引起他的注意，那个年龄的女孩啊，能做的努力，也只有这些。］

（三）

当磨破了双手的艳，以几乎完美的动作一气呵成的完成所有体操动作时，她在李赞叹的目光和评语中找到了幸福。但是，幸福的日子总是太短，李——要回校了。

回校的前一天晚上，艳随着同室的学姐们和李以及其他实习体育老师一起聚了一下，无外乎吃饭、唱歌。那天晚上，艳的心情难过而慌张，难过的是李的即将离去，慌张的是怕就此失去和李的联系。

勇敢的艳直白的向李表达了她的少女之心，而李却把她看成孩子，根本没往心里去。幸运的是，李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或许是艳的美丽、抑或是艳的执着打动了他？还是上天在冥冥之中的一种安排？这是以前和现在的我，一直不可得知的地方。

（四）

有了联系方式的艳，显得生动而美丽。她几乎每天都在给李写信、寄信，邮局成了她最经常去的地方。虽然她在高中的成绩一落千丈，但初中的扎实基础和良好形象，还让她还担任着我们班级的文娱委员。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她有我们班级邮箱的钥匙。

三年高中生活，她每天下课后第一件事，永远是飞奔到门卫室的一大排邮箱那儿，打开我们班级的邮箱，查找是否有李的回信。每次去的时候都是满脸的希望和兴奋。如果有回信，她会很珍贵的捧在胸前，面带着掩饰不住的甜蜜微笑，脚步轻快的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拿出专门准备好的剪刀，轻轻剪开，然后一字一字的阅读，从中搜寻让她感到幸福和快乐的字句。如果没有回信，她会非常失望，脚步也变的沉重，她会有很多的猜测，而那些猜测一般都会让她的心情更不好。

在课余生活中，寡言少语但善解人意的我成了她的理想倾诉对象，我为她的快乐而快乐，为她的伤心而伤心。我们经常在晚饭后，一同散步在操场上，或一起坐在双杠上，沐浴着夕阳的余晖，分享着她的喜怒哀乐。对于青春期的女生来说，爱情是个充满着未知、充满着奇迹、充满着浪漫的奢侈品，一般情况下，都喜欢和最知心的朋友分享的。

（五）

任何事情都有令人难以忘记的插曲。在艳许久不能等到回信的情况下，在高一的暑假里，带着让她快乐的心情，背着父母，我们一同踏上了去李的家乡的路。

那是我们第一次远离家门，能够做一件自己做主的事情，心情甚是欢欣雀跃。在火车上，望着一路倒退的树木和房屋，我和艳的心里充满了对这次见面的美好想像。

李显然对我们的突然造访感到惊奇，但他毕竟比我们大几岁，很好的控制了他的情绪，表现的非常从容淡定，从容的让我生气。

李生活的城市是座海洋城市，吃过海鲜后，他带我们去了一个还未开发的海滩。那个海滩是我此生最难忘的海滩，人迹稀少，污染也少。细软的沙子在脚底下延伸，整个海滩是悦目的金黄，海水是那种清澈的、动人心魄的蓝，一直生活在内陆的我们霎时被激动包围。已经见到李的艳更是兴奋的一下子冲到海边去，和浪花尽情的拥抱嬉戏，那种少女的由内而外的单纯的快乐是那样的有感染力，一向从容的李也看的有些失神。

作为朋友的我，那时能做的事便是简单明了的向李讲述艳的生活，艳的内心世界，以及他对于艳的重要性，李听了，默不作声，我们两个在海滩上，远远的望着艳的欢乐……

晚上睡觉前，艳说李今天很高兴，我问她怎么知道。她快乐的说，你没听到做饭时他在唱歌吗？他从来不唱歌的。

（六）

高中老师曾对我们说：“你们现在是人生的黄金时代”。当时我们大家对这句话并没有多少体会，因为几乎从小学起老师就一直这样说。但当我们高中毕业各分东西后，才深深体会到这其中的含义，因为高中时代的纯真友谊是我们此生永远无法复制的黄金珍藏。

很快，黄金的高中时光结束。由于高考分数未下来，所以分别的时候我们还不知自己会何去何从。分别前一天，不会喝酒的我们在一起喝了好多酒，流着泪互相说了很多话，然而如今一句都记不起来了。

带着点点青春的忧伤，我们在收到录取通知书后，各奔东西。我去了南方的一所大学，而艳，由于成绩不理想，考上了我们那个省的一所普通学校，只两年就毕业了。

（七）

毕业后的艳越发的美丽了，成熟娇好的身材在大街上总是能招来很高的回头率，但她都不在意。她的外表虽然更成熟，但内心还是那样的单纯清澈，令我高兴的是，她少了高中时代的忧伤，更多的是一种甜蜜。因为——李接受了她。

当我为她的幸福而高兴的时候，有的人却是相反的感受，这就是她的父母。作为长女，艳得到了父母最多的爱和希望，父母甚至还让弟弟妹妹向艳学习。然而造化弄人，结局如此令人沮丧：艳不仅高考失利，还爱上了一个大自己九岁的男人，这让这对非常朴实的父母非常震惊和愤怒，愤怒之余，他们把所有的不满通通归咎于李，因为是他的出现，打碎了父母心中为艳编织的所有美好的梦。

（八）

艳的父母说如果她和李结婚，他们就和她断绝一切家庭关系，还限制了艳的通信自由和人身自由，除了能去上班，其余时间都受到严密控制。甚至扬言如果艳从这个家里走出去，不是艳死，就是父母亡。

艳在家里受到了孤立，没有人愿意和她讲话，包括弟弟妹妹。一边是心爱的人，一边是家人，何去何从，艳开始为难，为爱情而明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心痛的忧伤。但她仍然选择李，并决定悄然离家出走。

得知情况的我，非常为艳的家庭担心，我无法想像按艳的父母所说，艳走后，父母会怎样，艳的弟弟妹妹会怎样，艳的一生会是怎样沉重，毕竟人的一生不只是由爱情组成。我希望看到一个圆满的结局，我无法想像和接受一个血淋淋的场面。

在未告知艳的情况下，趁艳不在家，我独自去拜见了艳的母亲。在听了她对艳的不变态度之后，透露了艳要离家出走的消息，希望她们能够好好沟通，并恳求他们能成全这份爱情。然而，这个要求被断然拒绝，最终我落荒而逃，被艳那愤怒痛心的母亲赶出家门。

（九）

在我心里，我没能帮朋友保密，是背叛了朋友，不管出于怎样的考虑。回家后的我心里一直忐忑不安，不知艳的父母会对艳怎样，是更加严密监控还是严刑拷打，我不知道。我也不敢打电话，我怕知道一个不幸的消息，因为我对美好的消息没有信心。我加倍努力工作，试图忘了这一切，因为一想起来，总会心痛。

日子在一天天流逝，自那以后，我和艳再未见过面。再后来，我离开了生活的那座城市，一切好像都已经在默默消失，但偶尔在梦里，我还能看到艳的笑容。

（十）

十五年过去了，艳，你在哪里？你在和李一起过着幸福的日子吗？你的家人还好吗？你幸福吗？

十五年过去了，你在想起我吗？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承诺吗？你在看我的文字，我的人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