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有多远?
天堂有多远?其实就是心与心的距离。
她站在那儿已经有一个小时了,背对着我,任凭海风吹乱她的头发。我忽然开始担心起来,不知道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也许和往常一样只是站在那儿静静的思考问题,那是她最喜欢做的事,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断崖边上吹着海风发呆,然而这次的时间似乎长了些,长得让人有点不安。我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是不是因为我的冷漠而绝望,不,真是个愚蠢的想法,我知道那种状况永远都不可能发生,因为她和别的女人不同,‘在乎’在她的字典里只是一个无聊而又干涩的词汇,没有任何意义。我不了解她的世界、她的情感,我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嫁给我,也许是因为那个时候的我眼睛里充满了同样的冷漠和绝望,也许是因为那个时候的她脑海深处猛然闪过的一丝丝同情和怜悯,也许是因为……爱情,一秒种的爱情,短暂得就象划过天际的流星,当光芒过后留下来的只是黑漆漆的永恒。
她是我的病人,一个自闭症患者,一个年轻而又单纯的女孩,没有任何社会经历,她的生活就象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她父母的名字和他们讲给她的童话故事——王子总会爱上灰姑娘,睡美人终究能在爱人的亲吻中醒来……,她喜欢画画,画她想象中的世界——干净的、简单的、风儿和大树也能唱歌的世界。我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被框进她的世界的,也许是在那幅王子亲吻睡美人的画中,英俊的王子第一次戴上了眼镜,和我一样的眼镜……
我不知道这个世上是否真的有永恒的爱情存在,很久以前我相信,但在那一天,我发誓这辈子我都不再相信,那个我曾经热恋的姑娘突然在一夜之间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她爱上了别的男人,跟他走了,留给我的只有一句抱歉的话。那一天,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些什么,所有的事情似乎在那一刻都不重要了,什么工作,什么朋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通通都不重要了,在那一刻我唯一想的就是把自己灌醉,然后诅咒完这个世界上所有和我一样的白痴。
我的绝望没人能体会,除了她。宿醉之后的第二天,我的工作照旧,在那个熟悉的病房里,在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上,我一下子感觉到了什么,也许我该叫它——温暖。
我们的婚姻是不公平的,至少对她来说是这样,我并不想伤害她,然而我那颗被碎裂的爱情灼伤的心却无论如何也容不下第二个探索者的脚步,男人是任性的,也是冷酷的;而她则默默的接受了这场不公平的婚姻,将有生以来第一次伤痛深深地埋在心底,可怜的‘蜗牛’又缩回到了属于她自己的世界,在她的画中,王子再也没有戴过眼镜。
没有爱情的妻子和丈夫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童话故事里的主角,她相信,我也相信。
她仍然站在那儿,站在那块冰冷的岩石上,象一尊苦涩的雕像。我不知道她还要在那儿站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也可能是一上午,我只祈祷她不要跳下去……不,她不能跳下去,如果她真那么做了,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哦,该死!那不是我想要的,我们的婚姻还没那么糟,我还记得我们刚结婚时的情景:我拉着她的手,告诉她说我会保护她一辈子,而她则静静的看着我,明亮的眼睛仿佛是在说:“带我去你的王国,好吗?”
我快步朝她走去,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知道一定得做点什么。在我快要靠近她的时候,她似乎觉察到了我,她转过身,看着我,就象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天堂有多远?”
“什么?”
“你知道天堂有多远吗?”
我呆呆地看着她,有那么一会儿的工夫。
“是的,我知道。”
“有多远?”
我静静的走近她。
“从这儿到这儿。”我把手从我的心口转向她的心口,“就这么远。”
她微笑了,这是我们结婚以来她第一次微笑,对着我。
我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在那一刻我相信这个世上真的有爱情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