踮起脚尖生活

1.

锋刃上的生活，踮着僵木的脚尖

机械，我们操纵机械运转从清晨到夜晚

胃和金钱操纵我们从夜晚到清晨

一双肥壮强硬无形的手控制着一切

糙米，萝卜，青菜使胃蠕动剧烈膨胀

轻薄穿孔。“请定时给机器换油检修”

“你们必须加班不能丝毫懈怠，误了工期”

我们绷紧小腿肚，踮起脚尖

这狭窄的空间别妄想起舞

别妄想飞翔，小心机械

危险！眼晴每小时眨一下便是犯规

必须以饱满的精神

也就是说以紧张的神经注视

要学会在轰鸣中平静

宁静，要禁得住寂寥单调的袭击

2.

欲望是一只时刻蠕动巨大的胃

永不知足，直到机械报废

生命是一根弹簧

无休止弹压，直到变形崩裂

奢望离去，转身碰壁

你们逃离不了你们

无法放声大笑，无法纵情痛哭

爱情啊，贴在机器后面勉强可以看见的墙上吧

那里拥挤着警告和标语

爱情挣扎在机器哐当撞击的冷漠里

“成品，半成品，不良品，废品，必须严格分类摆放”

别念念不忘你们的薪水哪天发放

这可不是你们决定的事情

卖力！卖力！卖力！不要让机器停止运转

填充胃，比钢铁更坚硬的理由

推翻不了的巨石般状态

锋刃般狭窄的现实，只有踮起脚尖行走

别往上看，别往下看

往上看气馁，往下看恐高

3.

试着向往，仍然需要惦着脚尖

把冷与冰焊接，使之更冰冷

将急与焦加温，使之更焦急

没有立足之地，请踮起脚尖

大家将就挤一挤

芭蕾舞之说以优雅

全在踮起脚尖的高贵

至于音乐大多是蒙人的玩意

机器冰冷运转你们焦急如焚

踮起脚尖张望

违反了工作章程

扭曲的脸由于疼痛

咆哮终于犯忌。“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

请马上卷起铺盖走人”

毫无立足之地，仅仅因为稍微失神

学会面对残忍无情，学会惦着脚尖生活

小心翼翼做人，其实太多时候很难做得了人

其实太多时候做不了人

4.

小序：请翻阅迪克牛仔的《男人真命苦》，

最好能听他歌唱，最好能自己唱一唱。

而关于女人命苦这个事实，不必赘述。

某一类人不属于男人女人命苦之列

虽然他们也曾经惦着脚尖生活过

他们的脚尖躲在高级皮鞋里淡忘了锋刃的锐利

他们喜欢上了机器冰冷的运转讨厌命苦人们的焦急

他们喜欢你们像猫一样温驯又不喜欢你们像猫一样懒散

（你们没有懒散的时间）

于是你们只好像猫一样踮起脚尖走路

“你们，我清楚地了解你们卑陋的灵魂

请务必记住：千万别让机器停止运转

那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动力。”

那么，奴役你们的又是什么？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阳光灿烂

但没有享受阳光照耀的福分

你们，离开了被阳光晒黑的土地

你们，惦着脚尖挤在机器之间

巨大的胃剧烈蠕动发出可怕的轰鸣

陷入了深不可测的欲望之渊

2005.3.2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