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秋季的故事

夕阳亲吻着长的圆的黄的叶子，田野的风牵着泥土的气息，散溢着幽幽清香。我踏着满地枯黄的落叶，独自走在校门前那条弯曲的小径上，自得其乐欣赏着落日下的美丽乡村。

只从这学期主动申请来这所偏僻的乡中学做代课教师，我便爱上了独自在夕阳下散步，静静欣赏田园秋景，有时候也会扛上我那个破画板，悠闲惬意洒几幅水墨风景……

“老师！”背后响起一个怯怯的声音。

“妮妮，你这是干什么？”

妮妮背着一个圆形大竹篓，上面一口旧木箱和一床薄薄的兰印花被子。瘦弱的身子被竹篓压的弯弯的，显得似乎比竹篓还要娇小。

“老师，我不读书了。”微弱的声音，还有眼睛里流露出的委屈与浓浓忧伤。

“为什么？”我惊鄂极了。

低下头，久久没有回答。

我的思绪回到两个星期前。那天，伙房里的李师傅跑到我房间，说妮妮去交米时，偷了桌上的十元钱。这还了得，十元钱在那个落后贫穷的小乡村可不是小数目。再说了，这分明是丢我的脸嘛。我找到妮妮不问青红皂白，逼她交出偷的钱来。妮妮小脸变的煞白，咬着牙不说一句话，眼泪已将衣襟打湿。

第二天，李师傅又跑来，说钱被她儿子拿了，不是妮妮偷的。我怀着内疚的心情准备向妮妮道歉，可又觉的老师不该向学生认错，太没有面子了。迟疑间，妮妮掩脸哭着跑了……

“妮妮，你是在恨老师那天错怪你吗？老师在此向你道歉……”我的心猛烈颤抖，有一丝细微的疼痛。

妮妮默默摇头。好一会，终于抬起头来，用那盈满泪水的大眼无限留恋扫了一眼熟悉的校园，缓缓地走了。看的出，她的步覆那样沉重、缓慢。

瘦瘦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小径的尽头，夕阳也即将沉入山巅，几片满是凄凉的黄叶飘转在我的脚下。落叶多难的命运是那样令人同情和可悲，然而值的同情和可悲的又仅仅是它们么？

后来，我从另外一位老师嘴里知道，原来，妮妮从小没有了爹，娘疯了，不久前也掉进水塘里再没起来。她下面还有一个小两岁的妹妹……

此后，每踏上这条小径，我的眼前总会浮现出一个瘦小娇弱的身影。风风雨雨，叶落叶长，秋天给我编织一个苍白而冰凉的梦，让我的心总会无来由的一阵颤痛。

再后来，我要离开代课的学校，回到美院做毕业设计了。最后一次和朋友漫步小径，我说起了妮妮，说起了属于我的那个悲哀的故。

“你还在内疚吗？”朋友问。

“我有点恨秋天！”我呢喃着，泪水无声滑落脸颊。

“何必呢？秋天只是一个季节。”朋友也在苦笑。

我轻轻摇摇头：“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朋友叹口气，不再说什么了。

风夹着丝丝寒意拂过田野，地面落叶层层，象是秋天的音符，重播着失去的秋天的旋律。

恍恍惚惚中，我看见小径上有一双沧桑的小脚印深深嵌入了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