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手老郭(新版)

王水宽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7-02 14:14 责任编辑:爱情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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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几个厂友相聚,席间提起以前打猎的事,我突然想起了当年的猎手老郭。

老郭和我都在厂技校工作,我是教师,他是副校长。当时已经五十六七岁。此人是部队转业的干部,东北人。中等身材,肚皮很大。性格开朗,爱说爱笑,大大咧咧地不拘小节。常年留着一个花白的平头,连鬓胡须很浓。不是多爱修刮,整天显得胡子拉茬。理发时也爱跟那几个漂亮的女理发师逗乐,因为大家都是熟人,几个女人又都到中年,所以也都无拘无束,也没人把他当处级领导去看,经常是一边给他刮胡子,一边趁机捏他的老脸,刮他的鼻子。有时还故意刮一半留一半地逗他,直到他一再乞求,并主动掏出两份理发的钱请客才行。原因是,他的胡子太浓太硬,刮一个他的脸顶刮两三个别人的脸。多掏一份钱是以前他主动说出来的,慢慢也就成了一个特例的规矩。而老郭多次想反悔,已经不行,就出现了刮一半留一半的情况。而老郭只有主动缴枪,低头求饶,认宰之后,才能解决那个阴阳脸的问题。

但老郭一般都不会甘心吃亏,他总有讨点便宜,平衡心理的方法。老郭好色是厂内出了名的,特别爱跟女人开玩笑,尤其是几个年纪相仿的老熟人,比如这里的两个理发员。他经常会趁别人不注意时,用手去摸和捏她们的胸部和臀部。甚至跟那些关系特别好,彼此老开玩笑的妇人逗乐时,他能将人家撩翻在桌子上。但在理发馆里,他却不敢造次,因为,他在这个摔跤的客场从未获胜的记录,每次都是被几个妇人拽胳膊抱腿地掀翻在地,并乘机在他的要害部位乱摸乱动地欺负一番。他说,这叫“虎落平阳遭犬戏”。

老郭爱跟女人打斗的嗜好,他的老婆是知道的,但夫人从不在意,因为她比老头还开放,同老男人开玩笑的劲头比老头还大。这一点也应了民间的一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大家都这样议论他们两口。但有一点很奇怪,就是这对都非常风流的老夫妻,工作几十年,还从未听过在生活作风方面真的犯过那种老大管不住老二的原则问题。

尽管这位“常在河边走,就是不湿脚”的风流老校长经常自诩,但却会在同样拿手的打猎这条河边犯了一个“湿脚”的错误。

故事发生在24年前的11月。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是因为当时爱人刚生下女儿,我正在医院里伺候她们娘俩。有一天,看见老郭往医院送饭,我以为他的老伴住院,问及,他尴尬苦笑着说,不是爱人住院,是一个昨天被他打猎误伤的一个60多岁的农村老汉。

老郭打猎竟会伤人,简直是个奇闻。说实话,要不是亲眼所见,一般人都不会相信老郭这位资深的猎手会闹出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

原来,前天,老郭刚刚托人从外地买回一枝漂亮的双管猎枪。那枪油光锃亮,十分精致,简直就是艺术品!

那个晚上你不知老郭有多兴奋。他一遍又一遍地拿着猎枪在屋子里边冲着穿衣镜瞄来瞄去。那黑洞洞的枪口一左一右眼睛般地盯着他的脑门。扳机一扣,“叭!地一声,穿衣镜里的老郭倒在了床上。真是太棒了!老郭虽说强悍,但他惧妻。因为家里的财政大权掌握在夫人手里,当初提出买枪,妻死活不让。购枪的钱是他两年来悄悄积攒的私房钱。妻很厉害,也很精明。要想长期隐瞒她是极不现实的,还得争取为枪在家中上上“户口”才行。老郭想,女人大都见利忘义,如若能够打几只大雁、野兔什么的回来,兴许就好通融一些。于是,他把希望寄托在第二天的试猎上。

天一擦黑,老郭便收拾完家务钻进了被窝,给妻子留下一个“挺乖”的印象。黄河滩上,风平树静,野兔游行似地成群结队,大雁欢聚一片,轻歌曼舞,多么难得的机会!一枪下去准能满载而归。老郭一晚上浮想联翩,没睡踏实。

天一亮,老郭就拿起猎枪,叫上一个猎友骑着摩托往黄河滩赶。因为是试枪,怕打不着东西被猎友们笑话,老郭把猎场选定在一般猎友很少去的风陵渡附近。为了赶路,老郭把车骑得飞快。在一个拐弯处,车轮把水坑里的泥水溅在了一位赶路的老汉身上。老汉见车未停扬长而去,便叫骂着追起车来。可刚转了一个弯,就不见了老郭。正寻思着,却听见路旁坡下玉米地里有响声,过去一看,原来慌不择路的老郭连人带车一头扎在那里。老汉笑骂着走了过去,把已经很狼狈的老郭好好地奚落了一顿:“你这老家伙够缺德的,溅了人家一身的泥水,连个道歉的话都不说。我还寻思你的车跑得有多快呢?原来一眨眼就蹿到这么一个好地方了。哈、哈,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这一下可好,老郭把道歉的话说了一大堆才得以解脱,等他赶到打猎的地方时,已经快到中午了。

河滩上,树木不多,十分荒凉。老郭往枪里压上子弹,像扫荡的鬼子—样,猫着腰趟进没膝深的草丛。遗憾的是他运气不佳,从上午趟到下午,也没有发现野兔的影子。他觉得奇怪,心里骂着:难道兔崽子都过河到山西赶集了?他娘的,扫兴!

太阳像断了线的风筝不停地向西坠。老郭心里猫抓般地焦急。他提起枪向空旷的河边搜索,两眼睁得溜圆。起风了,皲裂的河滩上荡起弥天的黄土。按猎规,这种天气应该收枪,否则视线不清很容易出事。老郭只好悻悻地收起猎枪骑车往回走。

但老郭心里着实不甘心就此空手而归,于是两眼一直扫视着前方的玉米地和棉花地。就在他的眼睛疲劳发困的时候,突然右边30米开外的棉花地里有了动静。一团土白色的东西在地里一闪一晃:“嘿,终于发现一只兔子。”老郭不敢怠慢,急忙停下车,拿起枪瞄准猎物抠动了扳机。没料到枪响之后,传来的是一声“哎哟”,老郭知道坏了,怎么是个人呢?闯了大祸的老郭急忙跑了过去,原来误伤的是一个正在棉花地里方便的老汉,而那个老汉不是别人,还是刚才来时路上得罪的人。老汉干完活,正在自家地里方便,没成想却遭到了老郭的黑枪。这一枪不得了,竟把老汉的屁股打成了满是窟窿的筛子。在医院里光手术就作了两个小时,钢砂一下取出30多粒。清醒后的老汉一再骂老郭,说两人上辈子肯定是冤家,不然,怎么一再遭老郭的暗算。

要说,部队转业的老郭枪法真得不错,在部队大比武时,曾经所向披靡,夺得全军的冠军,素有“神枪手”之美誉。转业后,他每次打猎都比别人斩获得多,而且,慷慨大方,总是把自己的猎物均分给一块儿打猎的猎友。为此,在圈内威信很高,被推举为厂里打猎协会的会长。尽管这种猎枪伤人的事件,以前在厂内猎友身上也曾经发生过两次,但那些都是毛手毛脚的年轻后生们干的事。老郭是个老枪手,非他们可以相比。因此,这事第二天传了出去后,很多人都不太相信是真的。对此,同样纳闷的我趁空闲时间,串到与老郭有缘却被老郭“暗算”了的老汉病房,与老郭聊天,以解心头之惑。老郭苦笑着告诉我:“人老了,眼睛花,头脑笨,就容易办些傻事。”可回想起那天的情况,他还是觉得非常奇怪。他说:“那天感觉老天好象在跟他作怪,大概是故意惩罚他吧,出枪时,他确实看得请清楚楚是只兔子,可打出去却变成了一个人,简直跟神话里的东西似的,非常奇怪。真的,不骗你。”受伤的老汉嗔怪地瞪了一眼老郭,接过话茬说道:咱俩上辈子肯定是对冤家,幸亏我的命大,让你打到了屁股上,要是--咳!你这个岁数的人了,还玩个什么枪吗?

没办法,现实也好,神话也好,老汉奚落也罢,反之事情出在老郭的身上,他也只好认命。于是两个多月的时间里,他是每天端屎端尿,送吃送喝地精心伺候着身体和心灵都被他伤害了的无辜的农村老头。以致于夫人骂他,说他老郭伺候自己的父母也没有怎么尽心过。搞的厂里的哥们谁见谁逗他,夸他是高级猎手。说,那么大个人,一枪就打中了。而且正好打在那不会要命的屁股上。要是换个枪法不准的,还不打在老汉的头上和胸脯上呀!哈、哈……

从那件事故之后,老郭金盆洗手,把那杆只用了一次就闯祸的猎枪给贱卖了。厂里因他而流传的那句家喻户晓的“老郭打猎——一枪打个爹!”的经典歇后语他是知道的,但他至今都还不知道这个原创的“伟大作家”是谁呢。您知道吗?哈哈,您猜对了,就是这会儿跟您唠嗑的--我!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