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民工

我是民工

孟必真

来到了城市

家乡就装进了心里

在家乡生长着大片大片的庄稼

大片大片赤裸裸的阳光

青草山冈湖泊牛羊

以及梳着麻花辫子脸蛋黑黑的姑娘

而这些都渐渐演变成了梦里的景象

家乡变成了一张薄薄的身份证

就像那几行夹着

阿拉伯数字的汉字

坚硬而冰凉

城里的紫外线比乡下更加毒辣

夹杂着一些冷嘲热讽的目光

高楼上镶嵌的玻璃聚焦了亿万个太阳

然后反射出耀眼的利箭

一簇一簇肆意飞扬

柏油路上辐射的空气滚烫滚烫

这个时候家乡的小河依旧静静流淌

流淌着妹子的歌声透明的清凉

我站在脚手架上脚手架由钢铁捆绑

像一个笼子关住了我的身体

却怎么也关不住我想象的翅膀

我其实不敢轻易张望

张望这座城市里精致的人文风光

偶尔还是管不住自己好奇的眼睛

不禁扭头看一看平坦宽阔的马路上

飞驰而过的小汽车哪一个更加漂亮

还有那打着洋伞踩着高跟鞋的摩登女郎

夜是都市人的天堂

到处是灯红酒绿笑声朗朗

而这个时候我和工友们疲倦而惆怅

疲倦没有马上把我们推入睡眠的漩涡

抽一支劣质香烟躺在大铺上

记忆被压扁成枕下的照片一张

照片上几张笑脸已变得模糊不堪

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我的脸面对着石棉瓦的顶棚

缝隙里漏出一滴璀璨的星光

像老婆的眼神此刻妩媚而忧伤

那眼神里有许多话语却默默隐藏

想起儿女笑容就浮在了脸上

娃子姑娘你们可曾想爸爸

就像此时此刻爸爸想你们这样

不知不觉我已是泪眼茫茫

不禁朝四下里偷偷张望

还轻轻给自己扇了一巴掌

没出息男人不兴这样

男人就应该勇敢坚强

黎明剿灭了所有的黑暗

我们已经在半明半暗的时候起床

砖头似的馒头淡淡的菜汤

狼吞虎咽吃的疯狂充实自己的胃囊

黑黑的手抓起馒头就吃

吃饭时我们的美好时光

来不及洗净皮肤上曲曲弯弯的白色汗渍

来不及抠掉衣服上斑斑点点的灰浆

总是显得那样急急火火慌慌张张

因为我还要把汗水流淌

日子像砖块在一天天叠加

胡须和沧桑夜以继日在脸上疯长

大脑里的思念如风激浪

看着楼宇在一天天长高

心里就巴望着回家的方向

可是天公常常给我们设置故障

细雨飞扬淋湿了计划里的篇章

淋湿了心情里的太阳

打牌下棋侃大山

把荤笑话说的天远地长

这样的日子情绪很容易发霉

喝酒仅仅是为了麻醉愁肠

我是民工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却总感到自卑不敢挺直脊梁

建设了高楼大厦

却没有住一次的奢望

什么时候我才能揣上

辛辛苦苦赚来的钞票

回到我朝思暮想的故乡

（2009.7.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