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天空

韩季纯 散文 挚爱亲情 2004-06-02 13:02 责任编辑:An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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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长得不像妈,妈年轻时是周围出名的俊女人,皮肤白皙,头发乌黑顺长。因家里有两个姐姐,妈做梦都着能生个男孩,我的到来使妈的美梦又一次破灭了。

于是我过完两岁的生日,弟弟便带着男性的骄傲呱呱坠地了,全家人个个喜气洋洋。我就乖乖地钻进爸爸的被窝。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跌打滚爬过来的,据说是常被绑在二姐的背上,二姐常常不小心把我摔得鼻青脸肿,二姐一看到烟囱上冒烟便背着我回家。

弟是全家的宝贝。弟在他十三岁之前从未叫过我一声三姐。有一次我在前面跑,手里拿一个破瓷片,弟在身后追着要,我不给,弟跑上来夺过破碗片就朝我的头上狠狠刮了一下,鲜血就流出来了,我的那片皮至今未长出头发。

我经常饿得慌,大姐常常偷吃妈为我买的饼干,并分给二姐几片,妈回家摸摸我的肚子,是扁的。妈说,怪不得三岁的孩子就能吃十个饺子。

在我童年的零星记忆里,每次分吃东西时,弟弟总是多半,我是少半。久而久之,我留心看妈如何把一个东西分成多半和少半。给我的当然是少半了。我一气之下把分给我的东西扔出去老远。于是家里人就说我与别的孩子不一样,性格古怪又好强,我也觉得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以幼小的敏感的心观察周围人对我的态度。观察的结果是没有人看重我。于是我常常一个人玩,一个人自言自语。我最爱家里的那只小花猫和院子里的大黄狗,让它们叫我三姐姐,我甚至幻想有一日能一个人住进半山腰那间无人的小房子。我对妈说,我多想一个人住在里边啊!

五岁那年,大姐把我随意放在杏树底下,她就上了树,她上树的动作麻利得像只猴子。我在杏树下睡着了。杏树跟前有一个荒凉的古庙,大姐下树后看到我的鼻孔里流出两股血。便赶紧把我背回家,吓得哪敢说前因后果,我回去之后便病了,高烧、昏迷不醒,妈和爸把我送到医院吊了三天针后我才醒来,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我要喝水。

爸把我从医院里背出来时,对我说:“娣娃,跟爸爸回家!”

夜静了,我好累,爬在爸的肩头上似睡非睡,我依稀听到爸的声音在静静的夜空中回荡:“娣娃,跟爸爸回家!……”

回到家后我就不会走也不会坐了,妈问我想要什么,我流着泪对妈说:“给我做一个红红的袄,蓝蓝的裤!”,妈这才意识到我从未穿过新衣。我看到妈哭了,眼泪就像两颗小太阳。

脱了几层皮,我活过来了,慢慢能够坐了。有一日我睡着了,醒来后发现家里只剩了我一人,我坐起来透过玻璃窗看二姐和弟弟在院子里疯玩,我使劲喊他们,他们都听不见,我就用一个大勺子把玻璃窗砸碎。

终有一天,我突然自己站了起来,我兴奋地对着正在做饭的妈大喊:“我会站了!我会站了!”就这样,我开始艰难地行走直至我能够蹦蹦跳跳,同时穿上妈为我做的红袄蓝裤,上山下洼,与大自然溶为一体。

人是最容易在孤苦中接近大自然的。

那只大黄狗的舌头伸得老长,细心温柔地舔着我,那只小花猫常常蹲在我的肩头上,一找不到我便干叫。小花猫死后,我哭了几天,抱着它小小的躯体要为它造一个小小的坟。

我能念书后,妈把我送到外婆家,外婆很严厉,我念书很用心,给家里寄回一张一张的一百分。

我想家了,夜夜做回家的梦,我总是望着公共汽车发呆,疑心妈妈会从车上走下来,把我搂在怀里。妈妈好心狠,老不来看我。

那天上午,太阳很暖,刚一下课,我不知怎么就感到妈来了!我没命地跑啊跑,跑到外婆家,真的是妈来了,是妈!她就坐在外婆家的门台上。妈远远看到我就叫,我不敢走近妈,视线已被涌出的泪水遮住了,我什么也看不清,眼前一片模糊,我一转身就往学校跑,身后响起妈的声音,妈喊些什么呢?

……

童年的天空是灰色的,童年永远都有一支哀伤的歌在耳畔响着……

生活是一条涓涓的小溪,不管怎样地崎岖,小溪总在流淌,永远没有尽头,它负载着我的昨天,今天和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