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寄人篱下的孩子

是不是命运如此注定，注定我要让太多的人为我付出、为我痛苦……

八十年代中期，我在南方一个贫穷的小山村出生了。因为当时中国计划生育才开始几年，虽一对夫妇只能生两个孩子，多一个就罚款（当时叫做多要一个人就出钱买），由于受传统观念的影响，很多人穷也愿意。所以，和我同龄的孩子都是有四五个哥弟或姐妹的。当家里因为没钱而放弃的时候，听父亲后来开玩笑说，差点就被唾沫淹死了，肯定以后会因哥弟少而被人欺负，可能是受毛泽东说过，人多力量大的影响吧。

于是，父亲把我送到外婆家。从此，我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直到四岁那年弟弟出生的时候，我才安全回家了，可能是因为命苦，我学会走路比较早，才十一个月大就开始自己走路了，只要是外婆去干活就会把我放在一块空地里玩泥土，常常会因为饿而把泥土往嘴里放，那些地方，我还记得；那些饿的感觉，我也记得……

我还记得那些寄人篱下的日子，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局外人，所以在舅舅家的八个孩子面前，他们吃什么好吃的，他们抢吃我的东西，我会若无其事地在一旁发呆，心里却很难受，可能是受那时环境的影响导致了我现在内向的性格吧！

我曾经说过，我记事早，从那时就开始记事了，但从来没人会相信，连我自己都在怀疑，但事实是：那些事我确实记得很清楚。

我十岁那年，外婆失明了，她也从此就再没有看到过这个世界，虽然，离外婆家要走两个小时的山路，但每个周末，我都会去看她，我一直觉得外婆的眼睛失明是因为我，她为我熬夜太多，为我付出了太多才会失明的，直到现在我都是这样认为。

每次去看她，她会把我叫到跟前，摸一下我长高没有，总是摸着我的头掂量我长了多少，每次，她总会分不清白天黑夜，我睡觉的时候，总和我说话，像我小时候不知道白天黑夜地吵得她没法睡而给我跟我说话一样，我也会跟她讲那些吃泥土的的往事时，她感到无比惊讶，对我说我才十一个月大就学会走路，而且还记事那么早，一定是记忆力超强，将来一定会考上大学，这时，我终于相信我是从那时就开始记事了。

那些闲聊的话语，不知道是不是外婆随便说说而已，但在我的心里却有着一个永远不变的梦，既然是梦，就会有醒的时候。

在那些准备考大学的年头里，父亲很辛苦，他为了我，每天都在那块贫瘠的土地上种了很多庄稼。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不管是瓜还是豆，他会赶早挑到集市去卖，不知道是那些人也像我们家一样要靠卖菜供孩子读书？还是因为像父亲一样勤劳的人太多，才会有堆成山的菜？还是……所以，才会那么便宜，一般一斤只能卖到一毛钱左右，就算是一担有一百斤也只能够卖十来块钱，如果真是每次都一百斤，父亲还可以挑多久？为了我和哥、弟每周的生活费和每年的学费，父亲真的辛苦了不少。

现在，我终于来到了大学的校园，但我会更加不安起来，因为哥、弟退学了，父亲为了我去做过搬运工、建筑工，还为了给我交学费去挖煤去了。

当他打电话告诉我，他有几次都危险没命时，我泪如泉涌，我决定要去把他叫回家，不读书了，一定要好好孝敬他，孝敬他一辈子，但是，我哭着要他回家的时候，他怎么也不肯回，直到我给他跪下，他终于跟我回家了。

回家后，我再也不想再读书了，这时，是父亲哭着给我跪下了，他要我接受他的要求，要求我一定要读完大学，他接受了我的一跪，也要我接受他的这一跪，我无奈，我同意了，我一定会读完，我可以接受没有钱交学费，但他不能再去挖煤，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泪流满面地点头。

昨天，他给我打电话说他再没去挖煤，现在在给人家当建筑工，顿时，那些在学校施工时发生的一起起安全事故在脑海里回荡了许久、许久……

我知道，为了我的大学，付出的人太多、太多……外婆的失明是因为我，父母的辛苦是因为我，哥、弟的退学也因为我……

想起这些生活经历，我觉得像我这样一个曾经寄人篱下的孩子会更加坚强，不会让别人觉得我烦了、厌了、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