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亦难

若风耶 散文 爱情滋味 2007-06-30 08:29 责任编辑:张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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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别亦难,难的是今生再不能相见,难的是再看不到你娇美的容颜。

我俩乘便车沿着正在改造的108国道,从大凉山深处,花了两天一夜总算到了成都。为了节约车费,差点被坏人绑架。一场虚惊之后,本来就面临分别的一对情人,心幕上更多了一层愁云,第三天午夜才到山城重庆。由于彼此都没有心情,满眼看不到巨变中的城市,蓉城和山城的都市风光,反倒使我们添了许多怅惘和凄凉。一路上,我们不再像几天前在西昌那样有说有笑,一向天真浪漫孩子气的你,一反常态地沉默寡言,只是更加依恋。在车上,不分白天黑夜地把我的手紧紧攥着,不肯松开。夜晚,借着车灯的反光,时不时相互深情地对视,我们都知道,不论我送你多远,分手的日子马上就会来临。

为了减少我返程时少走孤独的回头路,你执意要求我们就在重庆作别。一早起来,长江上锁着薄薄的雾,雨绵绵地下个不停,谁也无心用早餐,我们冒雨走到朝天门汽车站,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唠叨的叫客贩子,来到候车大厅,由于“非典”并未结束,所以候车厅反倒显得很清静,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在你的再三催促下,我挺不情愿地走向售票窗,临买票时,我又对你讲:“我买两张罗?”于是你故作生气地瞪了我一眼。买好票,离开车时间还有半小时,你说,“你快走吧,免得待会儿车子起动那一瞬间大家都难过。”你几乎是用哀求的目光催我,让我就此作别。我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大厅。

外面依然是不停的雨,只感到那种割肝割肺的痛楚向我袭来。我想你将一人在风雨中走完这后面一段最艰难的路程,那是几百公里崎岖的正在改造的山路,作为一个连坐火车都要晕车的你乘公共汽车作横跨几省的翻山越岭一定会比生病更难过;我想你一人在车上正晕得不省人事时,我也踏上返程的火车,两颗心便在广袤的空间越离越远;我想这一分手实际上是我俩的永别,今生我再也不会看到你美丽的容颜和略带娇嗔的孩子气了。于是,脚似乎不是生在自己腿上,不自主地返身向刚才分手的大厅走去,越走越快,还没看到你乘坐的大巴,却早见你也返身朝我走来,不知道所以然地你将头和身子深深地埋进我怀里,我紧紧地搂住你,右手使劲捏你瘦弱的肩头,你反而一个劲地恸哭,抽泣不止,似乎整个人都在发抖,只反复说一句话,叫你莫回来!叫你莫回来!”

——那一刻,我甚至确实后悔不该再回来刺痛你,我慢慢地松开手,也不敢看你,只说了声“保重!”转身便一阵小跑冲出候车厅。任雨水纵情地打在脸上,我站在马路中间,也不管车流如水,招呼了一辆的士直奔火车站,想用一种无形的外力,一种机械力来撕开两颗本就融在一起的心。我茫然地看着忙碌的雨刮器发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司机连叫我几声才仿佛从其中醒来,火车站到了。我不停地看手机上的时间,离十二点只差十几分钟,我要争取在十二点以前买到票,否则,我怕我仍迈不出这一步,又返回去伤你。于是我叉队,混在较靠前的长长的队伍里,周围大都是出门打工的穷苦民工,等我在队伍中站定,已是十一点五十分了。我想这次是注定分手了,这是注定我俩的浪漫之恋由于我情感的不真实,由于我的所谓中年男子的成熟的现实主义而将一个痴情的青年女子的一片真爱挥之千里,挥之永远,而在当今这样的金钱世界,还找得到几个如你一样痴情傻意的美娇娘呢!我明白再有几分钟你的车就走了,是我用卑鄙的小小的阴谋把你送走的。

几天前你是不愿走的,你说再穷再简陋只要有我在,你都是绝顶幸福的,就像十几年前的我一样痴迷。我甚至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竟变成了这样残忍虚伪的小人、坏男人了呢!难道十几分钟前,在朝天门候车厅拥着恸哭的抽搐的你的那一刻,真的就是我俩的永别吗!正在我一边自责一边难受的时候,我已经走到了售票口,正准备掏钱,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一看,正是你的,——像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找到一个突破口,我转身就走,也不知道是走还是跑,仍然是在雨中在车流中,我对的士司机说:“快,朝天门汽车站,只有五分钟了!”车也确实开得快,雨刮器似乎更忙,好在现在重庆的滨江路不堵车,车未停稳,我扔给司机十元钱就径直往停车台跑,在雨中,我看见坐有我爱人的大巴已经发动,车尾排气筒正冒着初起动的白烟,我三步并着两步冲上汽车,看到你张皇失助的眼,不再有责怪,而是噙满激动的泪。两颗命定已分开的心,在分开的那一瞬间却又紧紧地依偎在一起了!

几个小时以后,大巴离开了高速公路,一上蜿蜒的山路,你晕车得不得了,一个劲的吐,脸变得煞白,后来就像不省人事一样倒在我怀里。你如小孩一样卷曲着身子,我变换着不同的姿势搂着你,想尽量让你好受些。车窗外仍是不停的小雨,山路上好些地方只是雾,什么也看不清。这个时候看你昏睡的孩子般的模样,我的心一阵抽搐,似这般年轻美丽而又痴情的女人,能多跟你呆一小时甚至一分钟就是一种珍贵的缘分,我真切地感受到拥你入怀每分每秒都已经是千金难买,我低下头,将我的脸贴在你的脸上,窗外早 已是一片夜色,一片雨的山的夜色,几十年人生沧桑都在眼前一幕幕掠过,我短短的人生却经历了太多太多的折腾,以至于麻木到拒绝美艳拒绝真爱。我觉得我拼命返回来拥有失去知觉的你的这几百公里就是我感情生涯中的最后一次圣餐。你在我怀里像熟睡的婴孩一动不动,夜已深,只有汽车在山路上急行的声音,我一点倦意都没有地隐隐地看你,看你在我怀里那种悲哀的美丽。我痛苦地看着你,就像永远也吸不够母奶的牛犊一样用我的双眼使劲地享受着你朦胧的姣美,周围的乘客早已入睡,我一次次地搂紧你,用我所有的感觉深深地感受属于你的我能感受到的一切,因为我知道,天亮以后就是路的尽头。

雨终于停了,天似乎有一点晴意,转了车,我们在小城租了一辆的士,走最后的一百公里路。进入湖北以后,太阳完全出来了,那是你的故乡。你的心情似乎好了些,苦笑着对我说“昨晚没你,真担心活不过来!”许是由于气候好转,一百多公里山路,转眼就到了,你我都知道真正的分手再所难免,都不开口,而车乘着阳光愈走愈快,到你故乡的县城边上,——到了我俩曾沐浴着春光散步过的望城坡,多情的散发着你的气息的小城已历历在目,你招呼司机停车,——不让我下车,也不让我进城,这是我俩事先约好的唯一的分手方式,——司机照你的吩咐把车调过头来,我返转身,却已找不到你换乘的三轮车,虽然这是事先约好的分手方式,但毕竟太让人不能接受!

返程的的士无情地把我带走,我仍回头看着你刚才消失的那条街道那座小城,直到的士转过山弯。我怕故技重演,狠心的把手机关上,闭上眼,紧咬双唇,我反复提醒自己,我与你的缘分至此尽矣!我拼命地要把你送到家门口,只是为了求得一丝自己的慰籍。

车疯样的颠簸前行,我闭着眼,双唇紧闭,虚伪的男人没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