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耕的痛感里度过整个春天

1

首先我得承认，我是农民的儿子

对泥土的感知，来自父亲开裂的大脚

对稼禾的认识，来自母亲干瘪的胸乳

即使现在，无论我身处何地

依然无法走出那份浓烈的气息

2

像田埂边抽青的草，有那么一点点寂寞

放牧的孩子还没来，我把竹笛丢在春天了

风吹来山外落雨的声音

我等待被一场透雨淋湿

等待被一种尖尖的刀锋穿心而过

3

在鸡鸣狗吠声里，迎来最初的晨曦

我知道这是父亲下地的时间

荷一把锄，别一柄刀，像出征的武士

有多少个晨曦就会有多少个同样的夜晚

在鸡鸣狗吠声里，我听到苍白的月亮

在门前长满青苔的湿地上重重的摔落

4

常记得姥姥的一句话，母亲曾是数一数二的美女

我仅有的印象，就是一条比青藤更长的辫子

一对比青杏更圆的眸子

而今还有一头比雪更纯白的头发

母亲的美，或许已藏进父亲比沟渠更深的眼皱里

5

我相信我比同龄的孩子幸运的多

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识别田野上的文字

一望无际的黑板，雨水是最好的皮擦

父亲用赶牛的鞭子催促我尽快消化

直到今天我依然牢牢记住那些词

比如稻穗，水车，灌浆，扬花，犁铧——

6

写这首诗的时候，春天已过

目光爬上房顶，远处一片青葱

除了一摞诗稿这个春天我一无所获

除了浑身的痛这个春天我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