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人的心

学生：“人生有什么意义？”

老师：“人生的意义就在于：你可以不断地询问‘人生有什么意义？’”

——傅偑荣《哲学与人生》

人世间恐怕再也难以找到比这更精妙更震憾人心的问答了。

“人生有什么意义？”对于这个与生俱来的问题，我们每个人都不可能逃避，也根本不用逃避。但是，天知道，人生到底有什么意义？

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很潇洒地活着，曾经以为自己可以轻轻松松地回答诸如此类深奥莫测的哲学命题。但回答不等于解答，更不等于最终解决。于是不得不再度抬头望望天空：老天爷，你知道人生有什么意义吗？

其实我早就知道天空未必是蓝色的，就像人生，也未必是一段春光明媚的旅程。我记得在我年少的时候，我常常一个人跑到很远的地方对着川流不息的河水发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早在两千五百多年前就有一个睿智的老人曾经伫足川上大发感叹：逝者如斯夫。直到后来，我才从厚厚的教科书上得知，原来那位老人就是我们中华文明最重要的精神教父。但是，往事如烟，一阵风吹过，便散作漫天雪花，片片凋落。

很多年以后，我终于明白，原来今天我们所不倦追求不断拷问的其实只是将古人走过的路再走一遍直至一寸寸无限延长。“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或许这就是人生应当执着的境界。

人生有什么意义？依稀记得在好多年以前，有一则关于放牛娃的朴素对话——

山坡上，一位记者与放牛娃的对话：

“防牛做啥啊？”

“赚钱啊！”

“赚钱做啥啊？”

“结婚啊！”

“结婚做啥啊？”

“生娃啊！”

“生娃做啥啊？”

“放牛啊！”

其实在那样的年代，人又能产生什么所谓“高尚”的理想。而放牛娃只不过在小心翼翼地保存着一颗天真质朴的童心，何错之有？但是，历史还清晰地记载着，那则报道公开之后，有一个和放牛娃同龄的小男孩，勇敢而执着地奔赴没有欲望没有发生痛苦的天国。时空仿佛一下子又逆转过来，那个小男孩遗书里刻着一行血红的字：人活着有什么意义？当然他还小，还远远不能参悟出“人生”与“意义”的深层含义，但是他的举动无疑是对古往今来所有哲学家最大最痛快的嘲讽。或许在他那颗幼小的心里，人生真的不过只是如放牛娃所总结出的那几个步骤。简言之：从生到死。

很多年又过去了，在一个晴朗的日子里，对着花白的天花板，我突发奇想：假如那个放牛娃尚在人间的话，那么他现在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桃源”呢？他是否还记得他年少时曾经误杀了一个和他一样天真的男孩？但我希望，噩梦般的往事，最好每个人都不要记起。毕竟，当冰雪消融的时候，它会随手带走那些沾血的痕迹。

但是，人生究竟有什么意义？老子说：道可道，非常道。那么是不是可以说，人生的意义就在于它的无意义，或者如一位作家所倡导的“人生本来是没有意义的，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赋予它意义”？人的生命只不过短短的几十春秋，却要承受如此深重的负荷，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爱因斯坦曾经用一道方程改变全人类的命运，但是却不能改变自己“必死”的结局。人，在自然面前显得多么渺小！但是，谁又能否认，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人生使命。

事实上，从我们呱呱坠地的那一瞬间起，上帝已经强行为我们安排好了未来日子的风风雨雨……而我们只不过是将心脏的血液反反复复游遍全身，直至生命的终结。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