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工，你的躯体在哪里？

一只脚在城市，一只脚在乡村

这一步，很近

比开年后一串送别的爆竹声还短

这一步，很远

跨出去，注定要背井离乡

咻的一声，老家就退缩成想像或记忆

突然我想起，你的身子该在哪里呢？

一只眼溶进钢筋水泥，一只眼守望水田麦芒

这一眼，很坚定

滋养高楼大厦，长出庄稼汉的结实

这一眼，很凄凉

浅浅的一汪泪，灌成汩汩白浆

压弯了拨节的高粱和老爹的腰杆

突然我想起，你的鼻子该在哪里呢？

一只手拉住火车，一只手扶着钢犁

这一拉，太沉重

腰间系着千斤的家，活脱脱地快扯断臂膀

这一犁，太深沉

掀开坚硬的工地，犁出一条归家的路

犁出泥土深处爹娘的叹息和媳妇的念叨

突然我想起，你的胸膛该在哪里呢？

一只耳朵塞进街市的喧嚣，一只耳朵聆听远山的呼唤

这一听，太陌生

一片耳膜迎战一个城市的嘶吼

蝉音蛙鸣上的听觉，摇摇欲坠

这一听，太用力

将耳朵听进老屋后的果树林里

听见朝阳撒下树影斑驳的悄无声息

还有老娘的白发在风中噗噗坠落

突然我想起，你的脸庞又该在哪里呢？

哦，诗人啊

不要一遍遍问，问我的躯体在哪里

我太累、太倦了

我脸上淌满汗水，眼中噙着热泪

我只想

只想在你的诗里回一次家

只想在这闪烁的霓虹灯下

或者，在这起伏的麦浪上

饱饱地睡一觉，美美地梦一场

梦境中

城市里长满了庄稼

或者，庄稼地里竖起了高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