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年前的一幕烙印

复达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6-27 10:38 责任编辑:张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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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年前的一天下午,一支浩浩荡荡的武装工人大游行队伍,在我家门口的马路上贯穿而过。那样的情景,我是第一次见到,也是最后一次吧。那一年,我才虚岁九岁。

我的家在东海边的一个海岛上,位于岛的西边,离县城十六公里,紧挨着马路。路面是砂石铺就的,一场大雨后,坑坑洼洼的痕迹就会残留着,等待修路工的再次填平。路的一侧是我们的村落,一排排低矮的民房静静的卧着,另一侧是一大片绿中泛黄的稻田,瘦瘦的稻穗无力的伸长着脖子。

那一天的下午,阳光热得仿佛一擦着火就会燃起来似的。路边的几棵泡桐树蔫着叶子,无精打采。我家的母黄狗懒洋洋的趴在地上,耷拉着猩红的舌头,哧咻哧咻的喘着气,一扫往日的威风。父亲已到村里上班去了,母亲在自留地上劳作。是暑假,穿着双浅绿色塑料凉鞋的我,用乌贼骨作笔,在屋檐下的地上默写着刚背的古诗。

忽然,一阵阵重重的脚步声碾碎了这份闷热中的闲静。随之映现在路上的,是一支全副武装的游行队伍,雄赳赳,气昂昂的。我的心里倏地惊悚了一下,慌忙跑进屋里。要打仗了。幼小的我看到这样的情景,很自然的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然而,听到的只是那浓重的脚步声,便拖了一把椅子放在窗口边,将瘦小的身躯缩在椅子上,从窗户偷窥着突然而至的这一幕。

游行队伍两人一列,源源不断的在窗户里移动着,如一条长龙似的,延绵在粗糟的马路上,踏踏的脚步声震惊着耳朵。哇,多威风哪!这时,看到几个胆大的小伙伴从家里跑了出来,那些背着枪的人只顾在马路上走过去,根本没顾着他们,我的胆也壮了起来,慢慢的溜到了马路边上,近距离的观看这从未看到过的激动人心的场景。

阳光依然毒辣的照着。但这并不妨碍游行队伍的行进,也不妨碍我充满激情的心跳。灼人的阳光仿佛并不存在似的。

那些人的身上,要么肩扛长枪,身上交叉的缠着闪闪发光的子弹带;要么背着冲锋枪,胸前挂着一排草绿色的子弹夹;也有的扛着一挺带转盘的轻机枪,一支重机枪则分别由几个人抬着,还有几个人的肩上压着子弹箱。这样的情景,我好象只在晒谷场上偶而放映的一部电影里见过。可那是国民党的军队,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坏人,他们才有这样的重机枪和轻机枪。这些人可真厉害,与坏人的武器可以相比呐。

再看这些背枪弹的人,有的穿着短袖衬衣,有的只穿着汗衫背心,却个个一脸的威武相,神气十足,俨如正宗的战士。火热的阳光晒得他们汗流浃背,被海风吹拂得黝黑的脸上冒着虚光似的,不时能见到光照的反射,亮闪闪的。步伐并不整齐,可也孔武有力,浓重的回响在村落中。一千多人的队伍看上去好长,似一条扭曲的人链,将小小的村庄从头到尾连贯了起来。

我可从没亲眼见过这样的架势,激动的心一直随他们的人流蹦跳着。直到村西面没了队伍的影子,我还呆呆的观望着。

过后几天,听说在一家大的企业里,工人与工人之间打了起来。战斗很激烈,机枪声震撼了海岛的天空,哗哗的波涛声都难以淹没那接连不断的枪声。才知道,那是工人之间产生了派别,两派人员说不上话就进行了武斗。

那一天的游行,原是一种阵势、一种示威、一种团队势力的体现。

九岁的我,就想长大后去当兵,比这些穿着汗衫背心的人更挺头昂胸,更威风凛凛。可是后来无缘当兵,心里却常回想那激动人心的一幕。直到现在,我所看的影片中,最喜爱的就是战争片。不仅仅因为那一幕的烙印,也为了过一下未从军的瘾。当然,那一幕留下的烙印,也给我的一生赋于了冲动、胆大的个性。

那一幕已成历史,那一幕所铭刻在脑海里的烙印却依旧存在,无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