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后
但愿这对千古佳人能在另一个世界幸福美满。
“红酥手,黄籘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晚风干,泪痕残,欲传心事,独倚斜栏,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询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其实对于《钗头凤》一词,我看过好几遍,不过第一次看的感觉和大多读者一样,认为是一个凄婉,美丽的爱情童话觉得唐婉很可怜,嫁给个喜欢的人,却被休掉,抑郁而终,实在是不幸,不过后来再看几遍,却又感觉到应该算是封建礼数的悲哀,就算陆游如此名人,也是以不能违抗母命来做为休妻的借口,那时代的女子有太多的不幸。因此我想写点结局来成全这对痴情的恋人。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只是一个年年岁岁,很多人就已经长大了一岁,或者已近白头,亦或者事过千年,再看“此翁白头真可怜,伊昔红颜美少年”此句的时候,我亦不知何时泪流满面。
二十几年来,陆游每次在梦中都会见到他,那些人说的话他都如同身临其境,可他偏偏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就好像,他在看一场电影,只是做为一个旁观者,但他总是对里面的那个男子的心思有着很深的,很深的理解……
走在校园里,静静的想着这些存在于记忆里的事情。突然听见前面琴声隐约传来,心念一动,已经身不由己的向那里走去,琴声淙淙,仿佛夏日里的泉水叮咚,洗去了尘世间的繁华市侩,让人宛如置入清新自然之中。
少年这次没有伫立倾听,只是循声向楼上走去,走到三楼,琴声越发地听的清晰,走廊的尽处,是一间琴室,房门虚掩。
陆游站在门口,轻推房门望去,先看到一双玉手拢,捻,挑,拂地流动,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一丝的生硬,顺着那双手向上望去,只见到浅眉淡妆,却是相宜的恰到好处,只是脸型略显地清瘦,却更显得她的柔弱,惹人怜爱不己!
少年怔了一下,本以为弹出这种曲调的,怎么说也算是个世外高人,却没有想到是位旧识,唐婉虽然为人有些出尘之感,却没有想到她的琴声更是这般的孤高岑寂,只是世人浮躁,这样的曲调无疑是阳春白雪,曲高和寡,音乐系的在这上面下工夫的,就和医学系在中医上下工夫的,都可以算另类了!
琴声突然中断,唐婉蓦然回头,不由有些诧异,“是你?”
“是我”少年笑道:“听到曲声高雅,意在流水,这才情不自禁的上来见见,打扰之处,还请勿怪。”
唐婉抿嘴笑道:“请进来吧,怎么文绉绉的像个夫子,你喜欢听,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是打扰呢?。”
他走了进去,微笑道:“其实我前段时间,已经听了两次,一次是满是杀伐金戈之意,一次却是花团锦簇中略带伤神,只不过都和今天清幽中带丝舒缓大不相同,不知道可是一个人所弹?”
唐婉目光中有些诧异,“曲从心生,我今日倒弹不出那种杀伐地曲调,那日起来,心中有些凌乱,这才抚琴一曲,没有想到被你听到了,倒是让人见笑。”
陆游心中有点奇怪了,要知道三次听的虽然曲调圆熟,但意境完全不同,若说是一个人弹奏的,只能说这人性格有些古怪,但是这个斯斯文文的唐婉能弹出那种琴音,实在是费解的事情。
他们一时无话,唐婉轻抒玉脘,“嗡嗡”的又弹了几声,曲调平和,隐有古意。
少年却已轻拍桌面,低声和道:“呦呦鹿鸣,野食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突然止住低和,微笑道:“其实我算什么嘉宾,只不过是个不速之客罢了”
唐婉却是诧异不已,不由的重新凝视了陆游一番,原来她刚才弹的正是一首古乐鹿鸣,向来是古人酒宴应和之辞,却没有想到陆游闻弦琴知雅意,竟然读出了自己的欢迎之意。
“像你这样的客人我只会嫌少。”唐婉低下头来,手扶琴弦,又是“嗡嗡”弹了几声,抬头望着陆游,似有期待。
陆游轻声呤道:“月没参横,北斗阑干。亲交在门,饥不及餐。欢日尚少,戚日苦多。以何忘忧,弹筝酒歌。”
少年知道这也是古人席间应答的曲辞,只不过念到后两句,心中叹息,难道你也一样,有什么难解的心事?
唐婉满目欣喜,划弦不弹,轻声叹道:“都说伯牙锺子期相遇之时,高山流水,传为美谈,婉儿一直不信,却没有想到今日能够遇见,怪不得今天心境平和,想来是知道有知己到来的缘故。”
少年笑道:“可惜弹筝酒歌,多不相符,倒也有些汗颜。”
唐婉娇笑道:“不错,我们此琴非筝,坐间无酒,不知道陆游你能不能高歌一曲,也算是略胜于无。”
少年连连摆手,“我若是高歌一曲,多半是会把保安招来,你还是饶了别人的耳朵吧。”
唐婉忍不住大笑起来,室内谈笑欢然,似乎已经远离城市的喧嚣。突然幽幽的叹息一声,望着瑶琴,轻声道:“我不知多久没有这么笑过,今天似乎比一年笑的还要多。”
“你有心事?”陆游缓缓问道,想起初见唐婉时的一种熟悉感,心中有些异样。
“陆游,你,你信有来生吗?”唐婉望向窗外,低声问道。
少年从来没有想过唐婉会问这个问题,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唐婉转过头来,望着少年笑笑,笑容中有些凄苦,“我们其实没有见过几次面,但你让我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像八百年前我认识你一样。”
陆游怔在那里,这些话从谁口中说出,都不会让他有这么异样的感觉,望着那张八百年前就已经熟悉的脸孔,少年心中竟然有些恍惚。
没有听到少年的动静,唐婉抬起头来,看到他望着自己的眼神有些迷雾,不由脸红道:“听说你给中文系的学子们上了节课,讲起了羊祜这个人”唐婉低下头来,好像有什么心事。
“你对中国古代史也有兴趣?”陆游有些诧异,又有些恍惚。
“我记得晋书里面羊祜传中。”唐婉低声道,仍然是头也不抬,“有一段关于五岁时的异状记载,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
陆游点了点头,突然发现唐婉低着头,自然看不见他点头的动作,只好说道:“略有所闻。”
“祜年五岁,时令乳母取所弄金环。乳母曰:汝先无此物。祜即诣邻人李氏东垣桑树中探得之。主人惊曰:此吾亡儿所失物也,云何持去!乳母具言之,李氏悲惋。时人异之,谓李氏子则祜之前身也!”唐婉低声背道,千古之事经少女口中念出,娓娓婉婉,让人顿起隔世之感。“现在那些学生都说你是史学大儒,在你面前班门弄斧,肯定让你嘲笑了。”
陆游摇头苦笑道:“承蒙他们抬爱,大儒实在愧不敢当,只是我没有想到你对晋书如此熟悉。”
“我不是对晋书有兴趣,”少女低声道:“我只是对羊祜地这段事迹有兴趣,难道你不觉得这里面有点奇怪吗?”
“有什么古怪?”陆游心中一动,忍不住仔细看了看唐婉,一双玉手仍如当年,只不过那年沈园见到的时候,那双眼中满是沧桑凄婉,现在这双凝眸中更多的是迷惘怅然。
“羊祜五岁的时候应该是什么都不懂的,而他让奶妈所取的东西却是邻居家的东西,还是李姓死去很久儿子埋下的东西,这难道不奇怪吗”唐婉犹豫的看了陆游一眼,见他没有什么不耐的感觉,这才有说道:“最奇怪的一点,他执意认为那是自己的东西,而且清楚的知道埋在哪里?”
陆游心中苦笑,真的怀疑唐婉是不是知道自己记忆中的那些事情,所以才这么认真的询问,想起她刚才提及的来生,心中一凛,“那你觉得该如何解释?”
“你相信有来生吗?”唐婉突然又问了一遍。
少年沉默了半晌才道,“我,相信。”
唐婉心中一怔,问道:“相信?为什么?”
陆游缓缓道:“或许有些有情人这辈子难成眷属,许天地洪炉,以万物做铜,肆意揉捏,所以”
“所以我希望有来生,让那些今生无缘相守的真心爱人能够再见上一面。”少女流泪和道。
少年听到全身一震,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的少女,这句话怎么也不会是她知道的呀!脑中闪出一个想法,“她就是八百年前在沈园置酒肴相待的女子,唐婉!她和我一样都记载了八百年前的记忆,我们千百年后终于相遇了!”
“真的是你,表哥,快千年了,我们真的相遇了!”唐婉扑到陆游的怀里,失声痛哭道。
“是我,婉儿!”少年紧紧搂住怀中的女孩,颤抖的说道。
两人默默相视,无语泪成行……
“一世情缘,轮回之苦,泪为谁落,梦千年…
真爱难绝,悲苦一生,心为谁碎,半生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