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掌
一种乐于在旱地里茁壮成长的植物、干旱于它可不算逆境,越是干旱的地方,它长得越是青绿。不过,您看到的仅只是它的枝干,为更好的存贮有限水分,它的叶片早已化根根细剌,叫触摸的人钻心的疼。这被很多文人们所讴歌过并被视为一种在逆境中不折不挠,顽强生长的精神的象征的植物,其实乡里很多,它已从瀚漠沙漠戈壁移居至乡里人家的围墙之上,越是干旱季节,它愈显青绿。
儿时,仙人掌应该也算和稻子、麦子、包谷一般,属最为熟悉的植物之一了。它与我们有感情的。这种感情其实不是崇敬抑或感激,说起来多少还有些“怨气”。我的一双手掌被它那又尖又硬的细刺儿锥疼过不知多少回,当然这也不能全怪它。那年月每至青黄不接,就有不少人家已是米斛露底,拎着条口袋东借西等米下锅了。我家自然也不例外,一日仅只两餐,粮食还是不够(当时认为,少吃一餐便可节粮)每每入夜,哥、姐、我便吵着肚皮饿,要吃宵夜。当然,这些只敢对母亲说,父亲老是叼了烟锅坐在门槛上“叭哒、叭哒”吸着叶子烟,象在考虑什么,样子挺怕人的。最终,聪明能干的母亲将目光落在了老屋前院墙上的那一排仙人掌上。
母亲常说,小时候,仙人掌曾救过她的命。砍下仙人掌,用一些烂布条之类的将手掌手腕缠了又缠直到可以抵御那细刺儿,便来将仙人掌上的刺儿一一抹去。也有疏忽之时,我的手就常常被锥得钻心的疼。用清水将去刺的仙人掌洗净就可以削皮了。削皮时尤其要注意,这仙人掌即便是划破也会流些法出来,滑腻腻的,一不小心削了皮的仙人掌便会滑出手去,掉在地上沾得满是尘土。将削皮后的仙人掌切成大小合适的块放入手推石磨的“进眼儿”里,一转动粘稠、绿色的酱汁便会随磨沿飞洒出来。当然,砍仙人掌要注意不能太接近根部,这样太老了,几乎木质化,磨不成汁;也不能太过顶部,这样太嫩,磨出的汁很清。在酱汁里撒些盐搅和,还可撒上些泡打粉,然后,用勺舀到平坦锅儿上(铁板也行),烘干,烘至金黄——仙人掌馍便可以吃了。咸咸的,滑腻腻的,送到嘴里,一骨碌便滑过喉咙进入了食道,除了咸味之外,啥味儿也没有。常在午饭(其时是下午4时左右)时,母亲便会端也一大碗仙人掌馍——这东西似乎父亲、母亲异常爱吃。
常是看我们咬得费劲,咽得皱眉时,他们便将我们手中剩下的馍夺了去,叫我们多舀饭吃。入夜,吃上一、两个馍也可勉强入睡了。当然,这样的年月,其饥饿,其苦痛于我的体验不是很久很深。悟事不久,便包产到户了,记得一、二年后,家里便不曾缺过粮了。老屋门前院墙上的仙人掌已经越来越大棵了,似有压塌墙的迹象,看着这大片的仙人掌心里不由荫生了好好品尝一下仙人掌馍的味儿的想法,曾数次央求母亲再做一回仙人掌馍“尝鲜”,母亲终不肯,说是,现在哪个还吃这个,我终不甘心,老是回味那咸咸的味儿、滑腻的感觉,我想要是哪家食店能做这仙人掌馍试试,说不定还做出一种风味食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