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太多

昨天，我没吃早饭，因为全局干部职工到医院体检。今天，我又没吃早饭，因为局里安排我到医院复查，体检查出来我的肝脏长了严重的肿瘤，最大一个已经超过了7厘米。晴天霹雳，突然之间我成为了一名肝癌晚期患者，通常活不过三个月。

单位里的一把手局长特意到医院详细了解一下我的病情。回来后，局长对我说：建议我到省医大进行一次复查，该做手术就抓紧时间做手术，别耽搁了最佳治疗时期。

照例，我没有在单位吃午饭。自从孩子高考结束，我就每天中午回家和女儿一起做饭、吃饭。养不教，父之过。我要利用孩子上大学前的这段时间，培养好我的宝贝女儿。一日三餐都在家里吃，克服孩子多年来养成的买着吃和吃零食的坏习惯。还有日常起居，穿着打扮，学干家务活等等。养成了健康的生活习惯，才会有健康的身心和幸福的人生。引导女儿利用上大学前的这段时光多读几本好书，丰富自己。有时间就写写字，无论大楷还是小楷，学艺术的通常都能写一手好字。并且，写字还可以使人的心绪平静，养成人的好气质。对了，我还时常和女儿一起看电视、散步、谈论人生。引导女儿形成一个较好的审美情趣和价值取向。前天晚上，女儿就主动地跟我谈起了人都是有良知的，不做好人就得不到真正的幸福。

中午，回到家我就把体检的结果告诉了女儿。我们一边谈话一边做午饭。这次基本上是女儿独立完成的，我只是在旁做了些指导。饭菜丝毫也没有糊弄，一如往日，有模有样，又是一顿丰美的午餐。不过我们吃的都不多，边吃、边谈、边看电视。还是一如往日，午饭后女儿和我各自回房午睡。其实我躺在床上，没能睡着。通常1点前起床，看一会电视后就上班。从床上起来，我推开女儿的房门，看到女儿正在床上抹眼泪。下午我按时上班，单位还有个班子会议和党小组民主生活会，贯彻落实上级的一个指示精神。

晚上8点多钟的时候，我让女儿叫她妈过来，我有话要说。她妈妈极不情愿地到客厅里坐下。当面向妻通报了我被医院查出肝癌的消息，其实事先孩子已经跟她妈妈说了。由于病情严重，可能时日不多，有些事我必须做些安排。我不打算住院治疗，下决心不做手术了。因为做手术不仅意味着再也不能回到工作岗位，而且还会花费许多。花光了不多的积蓄吧，甚至还会变卖家产给自己治病，这种事我绝对做不出来。但让我最不放心的是孩子，女儿才考了大学，学艺术四年的大学费用不少。我争取把这四年活下来，每年我支付女儿一半的费用，剩下的一半由你妈妈承担。如果我活不了那么长的时间，担子就会落到妈妈一个人身上。当然了，爷爷、奶奶他们也会代替爸爸帮助你们一些。这时孩子妈妈吭声了，表示她承受女儿一半的费用有困难。接下来我当着妻和女儿的面，把家中的概况扼要地回顾了一下：自从93年我调到辽化那边工作以后，我就再没有把工资如数交给你妈妈。当时对你妈说，家庭的日常开支全部由我负担。你妈的每月收入都存起来，由她自己随意支配。无论吃穿，还有你们的零花钱，以至于你妈妈的人情往来，也都是花费爸爸的钱，直到孩子读了高中。女儿读高中到考大学，孩子妈妈每月给女儿为数不多的零星花费，我也停止了供给你妈妈的花销。99年末买了这套房子，爸爸单位拿了一部分，你奶奶拿了一部分，剩下的支出就都出自于我。无论买房，装修，还是买家具、家电，这三、四十万都没有花费你妈妈的钱。现在，屋里屋外，几乎找不到一样东西是你妈妈挣钱买的。尽管这样，我还是要把家产全部留给你妈妈和你。儿不嫌母丑，就是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对你妈妈。就像你昨晚对我说的那样，人都是有良知的，如果做得不好会遭受自己良知的谴责。然后，我对妻说你也谈谈吧！妻满脸不高兴地说：我要说的就是你赶快把病治好，别的没啥好谈的，再说我也累了。说完，妻就回房睡觉去了。

我知道，我又招惹孩子妈妈不高兴了。因为妻不像我这庸俗之辈，喜欢提钱，每提钱她都会不高兴。孩子读高中时，我就惹她不高兴过。那天我当着妻和女儿的面说：你妈妈单位有女的，也有男的，不会因为你妈妈是女的就比单位里的男同志少挣钱。如果你妈妈是男的就会像她单位里的其他男同志那样承担起家庭开支，而且也会把家庭过得挺好。况且你妈妈几年前就是副教授，基本工资比我还要多。所以从现在起，家庭的主要开支还是由我负担，女儿的日常零星花费就由妈妈负担。虽然我让孩子妈妈很不高兴，可妻还是不情愿地开始每月给孩子花费为数不等的三、五百元钱。

平日里，我早上5点钟起床。在家中浴室简单地冲个淋浴，穿戴好后，就把女儿的房门弄出些响动。这已形成了一种默契，女儿会马上起床做简单的洗漱。等女儿穿戴好后，我们就一起下楼去太子河公园。今天早上我一如往日，可女儿却有了异样的表现。我还没来得及弄响女儿的房门，女儿就推门出来了说：爸爸早！照例，女儿跟我去了太子河公园。不同的是我们在太子河畔流连了更长的时间，谈了更多的话语。不到一整天的时间，我发现女儿仿佛长大了许多。

今天一到单位，另一位副局长就来到我的办公室。这位班子成员对我说：建议我保守治疗，不要做手术。说他母亲做完手术不到三个月就死了，而且临死前没过上一天好日子。还提到五一节期间死去的一位局长，在北京做了两次手术，半年多也死了。而且治疗期间遭了不少的罪，很痛苦。他还讲到一些保守治疗的好处，说到了抗癌英雄。鼓励我要好好生活，该上班、上班，该休假、休假。你不是喜欢旅游吗？还像往年那样，每年出去一、两次旅行，享受最后的人生。很感激这位搭档对我说的这番话，我握着他的手说：我要像你说的那样，争取做一位抗癌英雄。这时主任过来叫我，他陪同我到医院复查。事先有了预约，搞一个超常规的CT检查。

早上坐在车里，我就跟司机说：其实我并不愿意再去医院复查，彩超的检查结果是很明确的，我也从心底接受了这个检查结果。一、两个多月以前，我就跟女儿说过我心的这个地方疼。不是心疼，是肝疼，气得我肝疼。现在，还会有阵阵的疼痛袭来。

来到医院，主任向医生提起做增强CT检查的事。医生问患者来了吗？我说就是我。医生把主任和我让到了里屋坐着等，还拿来了一个烟灰缸给我，说领导通常都吸烟。这时我才发现接待我们的医生是CT部的张主任，这时体检部的医生李主任也来了。医院对我的复查很重视，可能与局里的精心安排有关吧！开药下单子，还签了个生死状。因为这种增强CT的药可能会引起患者的不良反应，作为患者我签了字，主任也代替家属签了字。在等待的过程中，张主任和我聊了起来。谈人生，说生死。似乎感到张医生挺喜欢听我讲话，我就更加兴致勃勃，侃侃而谈了。就连小护士都凑过来听，谈话间张主任还提到了她过去曾经喜欢看弗洛伊德的书，说我说的话她都明白。药被送了过来，护士小姐带我进了CT房。我按要求躺下，把两只手伸到脑后。像打点滴一样，护士给我的手部静脉扎针。护士小姐用温和口气和甜美的声音对我讲要如何、如何去做。尤其是用药的时候浑身会发热，属正常现象，不要怕。如果疼得厉害或有其他不良反应你就大声喊，医生们会听到。由于是带压注射，医院让主任穿着防护服在我的头顶后陪着。如果出现起大包、出血等异常现象就喊医生处理。起初可能是做的常规CT检查，十来分钟后才开始用药，我感到药液沿着右手的血管逐渐流遍全身。身子一阵又一阵的发热，那异样的感觉难以形容。我闭着双眼，一次次地按着指令吸气、憋气、呼气。大约进行了30多分钟的检查，我走出了CT房。我伸出手去，与操作仪器的赵医生握握手，说你辛苦啦！赵大夫说检查结果挺理想，我只当作客气话。CT部的张主任把我们让到里屋，笑着对我说：回去喝酒庆祝吧！百分之百的血管瘤，不是癌。这时体检部的李主任也过来了，说还用不用再搞一个磁共振？张主任说没那个必要，刚才看得很清楚，药液渗透得很好，阴影全部消失了。张主任不无得意地说，按常规操作不行。这次检测比规定的增强CT检查还延长了10多分钟，开始看得不够明确。张主任要走了我的一张名片，说晚上回家看我放在网上的文章，记下了我的网名和文集——拾起的贝壳。

临近中午时分，主任和我回到了单位。主任兴奋异常，他跑遍楼上楼下的各个办公室，让每个人都在第一时间里知道了我的复查结果。那场面说是全局上下欢欣雀跃也不为过，有不少人过来向我道贺。我看到平日里帮我打扫办公室的邓姐满脸热泪，哽咽着对我说：我说好人不会……。我勉强控制住了泪水，但我的心不能不激动！

我照常回家和女儿一起吃午饭，把复查结果说给孩子听。女儿和我都很高兴，午饭我吃的特别多，还喝了一个易拉罐的啤酒。

下午上班后，主任过来对我说：几位科长晚上要与我共进晚餐，以示庆祝。下班后，主任陪同我进了本市一家上档次的酒店。事先预定了房，幸福厅。各位科长陆续来到了酒店，席前主任和我聊了几句。突然间主任满脸通红，双眼也通红，泪流满脸。平静了一会他对我说：昨晚他和妻子聊了一整夜。从第一次见到马大哥开始到现在，一幕幕的往事在脑海中浮现，就上看电影一样。虽然决意要带我复查，但他听医生说万分之一的希望都没有。一想到还要不到三个月，马大哥的生命就将结束，控制不住要流泪。天亮时他对妻子说，我要写本书，把马大哥写出来。书名都想好了，叫：男人。早上他妻子要跟着一起来，帮马大哥看看。因为他妻子是学医的，在卫生防疫站工作。主任说别添乱了，没同意他妻的请求。班下，他们叫我马大哥。

昨晚，彻夜未眠。

席间，我得知：何止主任夫妇俩彻夜未眠，整夜没睡的还有好几位呢！其中就有一位马科长。知道我病情以后，马科长在我的办公室前来回走了好几趟，就是无法迈进我的办公室。从我想到他，再从他想到我，彻夜未眠。还有一位姓徐的小老弟。他一整夜不停地在佛前上香，为我祈福。更让我感动的是一位小芳妹妹，她不但彻夜未眠，就连眼睛也哭肿了。她说她跟我同样是A型血，她打算把自己的一半肝脏移植给我。今天一上班她就在网上查找有关肝癌的信息。得知肝癌通常一经查出就是中晚期，做手术一般活不过三个月。看到这些，她就止不住流泪。后来她又查到还有保守治疗的，最多活了35年。她就想一定让我也活过35年。还有孙司机……

还是赶快把双手从键盘上移开吧！无论到了什么时候也无法写完，我有太多的心里话想说。这两天震撼我心的不是生死，而是人间真情。一次又一次的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我受不了别人对我的好！怎么我也没想到，身边会有那么多人对我好、会对我那么好！千言万语无法表达。

总之，两日惊魂，我收获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