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婆奶奶

清平人生 散文 挚爱亲情 2007-06-19 11:07 责任编辑:心在风中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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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不知道巫婆奶奶接下去又有什么样的神通,又发生了什么事,好想知道哦,期待中……

小时候,住的是那种古老的四合院,虽说是土墙,但也能彰显出家族些微的古老。

我父亲兄弟四个,我们家位居第二。那时,连同奶奶和叔伯们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因此,小时候的院落不乏热闹。同时也夹杂着大家庭避免不了的争吵。

奶奶是个小脚的古老女人。同时因了巫婆的身份,她给我的印象除了慈祥还有一层神秘。

我家住的西屋,原是私塾。西面墙上有一块大大的黑板。据奶奶说,那是父亲兄弟几个私塾时留下的唯一见证。不过,因了太爷爷的疏于管理,除了大伯父写的一手好字外,父亲和两位叔叔的却没有在私塾中学到什么东西。奶奶说,爷爷不务正业,因此,连孩子的管教问题都要太爷爷亲自过问。可惜,太爷爷死的过早。爷爷从此没有了约束,愈发变的不堪。再后来,太爷爷留下的不小的家业终于被他败完。

奶奶常沉醉地回忆家业兴旺时的风光。她说,那时,我们家在西山有一个石灰窑,常年出产石灰。家中还雇有几个帮工,扎着笤帚,簸箕之类的农家用具。生意可谓是红红火火。

可惜,太爷爷精于生意上却失于对子女的管教。

爷爷虽然读了许多书,却没有坚强的意志。他最终败在自己的意念之下。每日里大把的洋钱朝外输着,同时还结交酒肉朋友,抽大烟。

奶奶常说的是家庭的最后一次彻底的衰败。那是爷爷赌的最彻底的一次。那时有好多人驾着五匹大马车来拉东西。所有的值钱的东西都拉走了,只余下空荡荡的四合院以及一路洒下的从筐篓缝隙中漏出的粮食。奶奶没有哭,等那伙人走后,奶奶认真地打扫起地上的粮食,用簸箕簸净粮食里的尘土,竟足有一袋子。

奶奶叫上父亲和叔伯,把粮食分成了四份,又拿出自己私藏的首饰,连同那最不值钱的荷花针和银簪子,一并估了价平分了。奶奶说,你们也都是成过家的人了。早该自立。仰仗祖业,也享受了这么些年。所幸你父亲把家业都输光了。你们从此就各自谋生吧。这未尝也不是一件好事。

爷爷瘫在在床上,已没有了说话的力气。奶奶还是让儿子们向他们的父亲道别。从此。父亲四人都远走他乡。家中只余妇孺。

那时,还没有计划生育,但因了父亲们的背井离乡,家中嘎然中止了生育。而我就是那时家中最后一个出生的成员。奶奶后来说我大命。因为母亲在父亲走后发现了我的存在,是绝对不想要我的,于是在推磨的时候就用磨棍狠狠地挤着肚子。也不知道是母亲的手软还是我的顽强,最终我还是于爷爷咽气之前出生了。大概是我想看看爷爷到底长的什么样子吧。

爷爷病了好长时间之后,终于好了。一个暖洋洋的下午,爷爷去集上洗澡,回来稍晚了些。夕阳西下已经很久了,夜色渐浓,爷爷的烟袋锅子忽明忽暗。山上的夜猫子过早的发出了恐怖的笑声。

爷爷满腹心事,也许是总结自己的一生,也许是为儿女们的将来忧心。反正爷爷的步履是沉重而又缓慢的。

此时,冷不丁,从山坡上的坟堆里冒出一个穿着白衫,披头散发的人影,嘴里还呜呜发着怪声。

爷爷大吃一惊。拼命地向家中狂奔!屁股后面爷爷长长的烟荷包一直发出扑塔,扑塔的声音,催促着爷爷的脚步。

到了家中,爷爷就一头栽在了床上不醒人事。

当时,我正巧出生了。那时母亲正疼的呼天抢地,奶奶命令两个婶娘强行架着母亲下床溜达。奶奶的办法使我顺利出生。一看是个带把的奶奶高兴地回屋去取我们家那把长命锁,于是发现了昏迷的爷爷。

家人的千呼万唤,终于使爷爷醒转。

爷爷回光反照时的精神比平时赌桌上的精神还好。

“唉!我一辈子沉迷不醒,不但没有为你们留下一分家产,反倒败光了本属于你们的一切!我是罪该打入十八层地狱的生而为人,我没有尽一分作为人的责任!可不,是恶鬼向我索命来了。他们说我再不配披着人皮了。我要服刑去了。你们以后要好好教育孩子,不管贫富都不能忽略对孩子的教育!老话不是说,一个馒头也要蒸熟了吃。”

说完,爷爷最后看了细心的奶奶让抱过来的我一眼就静静地走了。奶奶后来说,爷爷走后,一直没有哭的我突然大哭了起来。

在爷爷走后的第五个年头。我们家的经济状况却一直也没有改变,父亲他们除了农忙时回来几天,但因为经验不足,也没什么手艺,所以他们赚的钱也只能是稍稍补贴些家用。

奶奶一直都愁苦着,可那样的年代,女人想为家庭分担经济负担,可也只能是在心里想像罢了。

一天夜里,我们都睡的正香,忽然奶奶的歌声把我们惊醒了。齐齐跑到奶奶的东厢房,看见奶奶正迷了一样在她房内兀自唱着。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清楚地记得奶奶当时奇怪的神情。

母亲她们似乎也被奶奶的举止惊呆了,都愣怔着。

渐渐地,奶奶的唱词变的清晰了。我们终于听清了大概的内容。

奶奶是这样唱的:缕缕新香往了上升呀,要问我是什么人那,我本观音莲前一尊神,下到凡间救众人——嗝——就这四句,奶奶反复地唱着,不时,还于一波三折的叹息后间有长长的打嗝声。正因了这打嗝,使奶奶的头顶罩上了一层神秘的光环。

母亲她们还是听的一头雾水。大娘有点担心了:“娘是不是中什么邪了?你们看,要不要请东村的赤脚大仙来给瞧瞧?”大娘的话音刚落。奶奶就骂开了“放肆!都给我跪下,听不懂我的话么?”大娘从未见过奶奶发这么大的火,吓的腿不停哆嗦,赶紧跪了下来。于是我们大人小孩都齐齐地跪在了奶奶的面前。

接着,奶奶慢悠悠地在我们家唯一像点样子的八仙桌前的太师椅子上坐了下来。

奶奶双膝并拢,身体端正,双臂平放。手放在膝盖之上。手心朝上,食指还奇怪的捏着中指。现在想来,那应该是戏曲舞台上的兰花指的造型。可那时不懂,只是觉得奶奶的手型怪异。不过,那一刻,我同时还感觉奶奶神态安详,双眼微闭的造型很美。而且神圣又使人敬畏。大概不光是小小的我的感觉,我还看见母亲她们也都带着害怕的神情。

奶奶闭目养神了有一袋烟的工夫,才慢悠悠的说了话:“月娥,点燃三柱香。”大娘不知所措地看了看母亲,于是母亲代替她朝八仙桌上的香炉里点燃了香。奶奶睁开眼睛看了看母亲她们,又闭上眼睛接着说,“都想不起来了么?原来你们祖母供奉的大仙知道吗?”

大娘首先反应过来,“知道!知道!我原来听公婆说过,我们祖母那时供奉的大仙很灵验的。四方八里都来求药治病,有求必应的。这么说,是您老人家回来看望我们了?”

奶奶闭眼哼了一声。“总算有明白人。”

大娘又转向母亲说,“快磕头,你们都磕!我们有救了。再不用过穷日子了!听公婆说,原来那大仙是经常朝下扔洋钱的。”接着,大娘又狐疑的问奶奶,“你也能扔下洋钱吗?否则,我们怎么相信是大仙真的回来了呢?”

奶奶骂了一句“混帐东西!”然后嘴里又咕噜咕噜念开了经。念了一会,奶奶叹了一口气说:“好吧,为了让你们相信,我就送你们四块大洋吧,权当是见面礼了。”奶奶的话音刚落。果然,就啪嗒啪嗒掉下了四块洋钱,正正地落在了桌上的针筐里。

母亲们都惊呆了。不得不相信大仙回来的事实。因为那时的四块大洋相当于我们家产的几倍。再说。祖奶奶曾供奉过大仙的事实她们都是有所耳闻的。那时大仙的灵验不光是自家人说。而且,四邻也都有传言的。

那时,人们来求药,总是能从香炉的后面不觉多出用金纸包着的药粉。不多不少,只有三包,药到病除。因此,那一刻,我明白了为什么奶奶一直宝贝那个香炉从来不让我们小孩子摸它。

这样的动静当然也惊醒了邻居们,大家都团团围观,并且齐齐上前摸摸洋钱的真假。及至确认,都兴奋地奔走相告。

我们祖上的大仙回来了!至于东村的那个什么“赤脚大仙”,那才是真正的小巫见大巫。

随着围观人的增多,三柱香也燃完了。

奶奶静坐了一会,忽然长长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歪在太师椅子上睡着了。

人们齐齐说:“大仙走了!”

嘈杂的人声惊醒了奶奶。“哎?你们都在这里干什么?我怎么睡这了?”

大娘喜滋滋地上前帮奶奶揉肩:“娘!你不知道吗?我们祖上的大仙回来了。附在你的身上了,说了好些话,还送了我们四块洋钱那。”

奶奶恍惚了半天才说:“我说呢。昨晚我梦见了观音菩萨,她乘坐着莲花宝座从天上降落到了我们院中,然后留下她身边的一个仙女就回去了。接着仙女也飘走了。临走前,她说,我去山中收拾一下多年未住的宝洞,要是有事,你点燃三柱香我就来了。”

从此,我们家热闹了许多。因为贫穷而消失了许久的平和与宁静回来了。虽然分锅吃饭,可谁家有了好吃的总会叫上奶奶和孩子们。

当然,更热闹的是四里八乡赶来瞧病的人们所带来的繁华。门前可谓是车水马龙。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