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偶书（组诗）

有几个小儿，在路边捉蚂蚱。

童年是一本旧书，风里拂过

每一页的痕。几丛笑声，从庭院

的深处。我被母亲拎着耳朵回家。

时光书堪比日月。比日月更生辉

的光阴，在草丛里。在池塘边

在老屋的后半腰。无比珍贵。

我们吸着故乡的乳头

远行的路上余温犹存

走错或走对，向前或后转

永远行进在母亲的掌心。

故乡弯腰拾起的情结

这时候应该还给童年

在月光浓浓的地面，在高高的

谷堆旁边，听母亲讲那过去

的故事。

◎燕子

淌过三月之河。岁月在绦剪的拂柳里

疯长。一半垂落河面，一半供你翻飞。

折叠的纸船，悠悠荡荡。燕子俯首

比翻飞更多情的姿势，把昨夜的情结

打湿。

对岸，唢呐声响起。一双绣花鞋

和几架马车，被谁领回家门。

淌过三月的河。亲亲的燕子啊

晚风中，谁在岸边偷泣？

◎那条小路

上学。逃课。抓鱼。捉迷藏

那条小路，落满了几多旧事

黄花。

老桂花树，比我更忠贞。比一头

老黄牛更懂得恩赐。

小黄狗。红翠鸟。上上下下把我打量。

我是一个陌生的旅人。草长莺飞的三月

一只归巢的鸟，抵达老房子，丈量春暖

花开的行距。

一条小路，古老的小路，栽满桃柳的

小路。一年比一年长高。

◎城墙花开

滋味绵长的城墙，以故乡的姿势

蜿蜒。曲折向上。杨柳树最解风情

只要春风一剪，便在河面心旌摇晃。

三尺厚厚的苔藓，以诗歌的长短句

排列。深深浅浅。幽幽长长

一堵老城墙，一面破镜子

能看清对方，却够不着彼此脸庞。

几瓣樱花飘落，与城墙对比鲜明

谁，拒绝了春色的春色？

城墙花开，旧时模样

只要笔尖一触及，就会

黯然神伤。

——2009年6月18日深夜作